崔韶容手里捏着那信,捏着纸张皱了边,往前看到顾谨言他们一群人僵持着,裴柔嘉站在中间。崔韶容眯了一下眼,把手里的信交给旁边丫鬟,又对她耳语两句。
丫鬟上前,把那封红色信纸交到裴柔嘉的手里。
裴柔嘉低头一看,也发现那信纸是薛涛笺,以芙蓉汁染色,男女多用此笺传递心意。
顾谨言看到那信纸,脸色煞白。
崔镜悬动作凝住,眼神里不经意间闪过一丝恐惧。
裴柔嘉扫了一眼纸上的文字,随后笑道:“竟然是写给崔镜悬侄儿的信,落款是顾谨言,谁是顾谨言?”她明知故问,看那头顾谨言快要把头埋进土里。
裴柔嘉毫不避讳,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信念了出来道:
“当初你爹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哪怕我谎称有了身子,他也只想拿些钱打发了,就像高家那个……”裴柔嘉没念下去,说的是她家的事,随即跳过去。
“……至于最后嫁给你爹,也是我的决定,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知情的不知情的,都哗然一声。
高却恙拽了拽若曦的衣襟,问她:“你嫁给我爹是想见到我吗?”
若曦捂着高却恙的嘴,正巧身上带着块奶糖,赶紧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又道:“你快歇会儿吧。”
裴柔嘉没念下去,只看了一眼顾谨言,那脸色已经涨红。但很快地,她恢复镇定,似乎是笃定整封信念完,她就有多清白。
裴柔嘉心说,难不成是分手信之类的。
可念到后面,接着的全都是荒靡之词,什么“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1”,“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2”。
裴柔嘉看向崔镜悬,“这信你见过吗?”
崔镜悬一时无言。
顾谨言听完,忙摇了摇头,上前去裴柔嘉手里抢信,非说:“你贼老百脚诬赖我,我根本没有写过这封信。不知道你从哪个蛆沟沟里掏来的,保不齐是你家那坐扁面孔轿子的短命相公写的,被你借来做黄猫儿黑尾的勾当。”
裴柔嘉原本想替她说两句话,她也觉得这信有点猫腻,可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竟是无言,她最忌讳旁人提到高泉,眼底里微微湿润。
沉寂了半晌,她才吐出一问:“从头到尾都不是你写的?”
顾谨言默然,像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裴柔嘉摇了摇头,她觉得前面那些大白话倒是顾谨言亲笔写的,后面的诗句不像顾谨言手笔,毕竟她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
大抵是内宅的腌臜手段,有人蓄意栽赃,想借这事将顾谨言赶出去。除掉这样的搅家精,崔家能立刻安生,眼下都有嫌疑。
到底是谁做的呢?
裴柔嘉往下扫了几行,发现有拼贴痕迹。
高致婉看裴柔嘉皱眉,便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放在阳光下打量,说道:“这信是拿旧信拼的。”
她接着道:“薛涛笺有十种颜色,均是以红色为底色,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基本看不出区别,而这张信纸,虽然字迹前后一致,但最后段落色彩斑驳,应该是用不同薛涛笺拼出来的。”
顾谨言听到这话像看到恩人,便抓着高致婉的袖子说道:“没错,这就是拼的。我哪里会写诗句,前两天你们说什么‘二子坐船’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天知道哪个猪狗看我不顺眼,想要陷害我。”她说完这话,眼睛瞟向崔家庶女三人。
崔韶容凑过来,拿起那封信,对着阳光照了一下,却道:“可前面的内容不是拼的。”
崔韶眠听到庶长姐发话了,迅速跟上道:“她说嫁给我爹,是为了见我哥。”
崔韶颐也帮腔附和:“有了身子?她进门时候就有了身子……”
嫡长女崔淑仪看她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眼见着就要给崔镜悬和顾谨言定罪,便出来说话:“‘谎称’有了身子和真正有了身子是两回事吧。”
崔韶眠道:“可他们两个在婚前确有私情,况且婚后还写了情信。”
崔韶颐也跟上:“没听高二娘说是旧信的拼的,也就是不止一封呢。”
裴柔嘉在旁边听着,忽而转头看向崔镜悬:“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我觉得你小娘不太能认得清自己的位置。”
崔镜悬点了一下头:“顾小娘毕竟是父亲明媒正娶的续弦,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纵使有错,送到偏僻冷清一点的地方反省便是。”
崔韶容突然笑出声。
众人看向她。
崔韶容笑道:“早上嫂子因为没给顾小娘请安,挨了三鞭子呢。这会儿顾小娘出了那么大的事,大哥只说叫她反省。”
“有深情厚谊的,打不得呢。”崔韶眠在旁嘲弄。
崔镜悬道:“顾小娘年纪小,心性未成熟,还是不要加以重责。让她搬去别院,也能远离沁雪,至于褐悬就不要跟着她了,以后交由我和沁雪抚养。”
顾谨言明显不愿意,一直摇头。
裴柔嘉抿了一下唇,讥笑道:“你倒是替沁雪安排好了。”
“不光不惩罚作恶的,还要受害的苦主给人家养儿子哩。”崔韶颐跟道。
崔韶容静静看着两个庶妹冲锋陷阵,这时候一句话不说,她摇了摇蒲扇,好似在说此事与她无关。
裴柔嘉看出了门道,刚才送信的婢女就站在她旁边。她看向崔镜悬,询问道:“反正你手里有鞭子,既然母亲打不得。要不,打崔韶容,你觉得如何?
裴柔嘉还没动鞭子,崔韶容急得上前,主动抓着鞭子,尖着嗓子嚷道:“有我什么事?我才不要替她受过。我和她不熟,要打打我哥。”
崔镜悬伸手取走那封信,质问崔韶容:“这封信不就是你找出来的?”
崔韶容回:“是,我在门口捡到的。”
崔镜悬转言:“再有私怨,也不该伪造信件坏人名节。”他值此集会,将信件撕掉,裴柔嘉抬手按住他手腕,把那封信夺走。
这时候逐云走回来,在裴柔嘉耳边低语两句,她不由得摇摇头。
裴柔嘉又问顾谨言:“那最后一封信是什么时候的?”
顾谨言答道:“是今早写的,送去了他的书房,但刚送出去没多久,他就带着褐悬来兴师问罪。”
“那明明是决绝信。我写的是……我该听裴夫人的话,往后记住自己的身份,以后少些胡闹,免得连累你被同僚笑话,被敌人抓住把柄。”
这时候袁沁雪回来,她病恹恹地走来。
顾谨言见到自己在众矢之的,忙跑去找好脾气的袁沁雪,拉着她的手忏悔道:“我承认先前与你拈酸吃醋,可我与镜悬之间从未做过逾矩的事。求你原谅我吧,以后我和褐悬躲你们躲得远远的。”
袁沁雪凄然一笑,指尖轻抹一下顾谨言的红唇,之后看向染成亮红色的指尖,忽而问道:“你们两个还要骗我到多久?”
她看了一眼顾谨言,又看向崔镜悬,身子宛若一阵风。
崔镜悬朝袁沁雪望去,视线接触的瞬间,袁沁雪却刻意躲走目光。她缓缓站到裴柔嘉的身后,拉了拉裴柔嘉的衣襟,说道:“裴夫人,能否带我离开。”
袁沁雪是世俗眼里的贤妻,在外她性情文静而守规矩,在内活泼而有情趣。若用《怜罂香》来类比,大概对外是李罂娘的温柔小意,闺中是怜儿那样风趣多情,近乎于完美女子。
崔镜悬之前想过有这样的妻子守家,她以后也不至于再被耿家做局,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力,也低估了袁沁雪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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