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渐渐稀疏,路两边的乔木被梧桐树接替。空气里带着一点不知名的花香,凉凉地扑在脸上。
路上没什么人,闻庆也不觉得害怕,大概是酒壮人胆。她猜自己跑这么远了,肖景和肯定开车走了。
鬼使神差地,她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又飞快地转回头。
他竟然还在那里。
整个人斜依着车门,一只手搭在车身侧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表情融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
可闻庆就是知道,他在看着她。
那道目光像是烙在了她的后背上,烫得她只想逃。她也不知刚才脑子怎么抽了,说跑就跑。大概是潜意识里有个警钟在长鸣: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该再有交集。
如果说之前她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退一步做个普通朋友也好。但在刚才,那点自欺欺人的念头被碾得粉碎。
做朋友?根本做不到。
他什么都不用做,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她呼吸紊乱,心跳失控。
天知道她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理智,拒绝了他强势的邀请。就连他那份不容置喙的强势,都让她觉得该死的迷人。
她毫不怀疑,只要他愿意,哪怕只是勾一勾手指,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沉沦。
可是,他们悬殊那么大。
她害怕,他的一时兴起,会让她万劫不复。
肖景和坐回车内,掐着时间踩下油门,不紧不慢的向前开去。
两道车灯的光柱落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不疾不徐,像一头耐心十足的猎手正在收拢自己的包围圈。
闻庆走到一处拐角,脚步慢了下来。
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把喉咙里的干涩冲淡了几分。
她低头解锁手机,划拉屏幕。发出去的订单还是没有人接。她又看了眼前面的拐角,疑惑,来的时候好像没拐弯吧?
她不确定地往前继续走,迫不及待转过弯。
脚步声骤然消失。
一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拦住了去路。
门后是一栋老洋房,却比路边那一栋栋独立宅邸要气派得多。宽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里面的花草打理得极好,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一对夫妻正拿着水管在浇花,水流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闻庆整个人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那扇大门前,像一座被风干的雕塑。
这是……一栋别墅。
她居然走到了别人家的大门口。
倏然之间,她意识到,自己跑反了。
一阵风吹过来,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有点想爆粗口,羞愤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酒意一阵阵往上涌,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翻出手机地图,眼睛眯了两下才看清楚,除了原路走回去,根本没有别的路。
她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她听见了引擎声。
很轻,很稳,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
闻庆转过身的同时,黑色迈巴赫缓缓拐过弯道。车灯扫过林荫路面的瞬间,一个窘迫的念头猛地窜进脑子里。
他刚才叫她,是因为自己走反了?
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应该不会,临渝这么大,他不可能熟悉每一条路。
车子稳稳停下,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
肖景和俯身下车,不紧不慢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呼吸又开始错乱。
酒意还缠着脑子,闻庆的反应慢了半拍,心里一半是疑惑他怎么会追上来,一半是漫上来的,手足无措的尴尬。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影笼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很低,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走反了。”
三个字,验证了她的猜测。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
所以他刚才叫住自己,果然是因为走错了?
明明他的语气只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可听在闻庆耳朵里,三分无奈,七分嘲讽。
一瞬间。
委屈,尴尬,气恼,难堪……一系列情绪翻涌上来,酒意把所有感受都放大了数倍。她眼眶一热,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你……”
她刚开口就破了音,哽咽着卡在喉咙里。
她想控诉他故意看自己笑话,可转念又没了立场。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送,是自己硬气拒绝,转头就慌慌张张跑错了路。
人也叫她了,是她自己跑了。
怪不得他。
可她怎么能蠢成这样。
她越想越臊,眼泪掉得更凶,只觉得今晚所有的脸面,都在他面前丢得一干二净。她抬起手胡乱地在脸上擦,可越擦越多,指缝里全是滚烫的湿意。
最后生出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她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抽噎。
肖景和站在她面前,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
在商场上,他见过女下属红着眼眶汇报工作,也见过女客户在谈判桌上抹眼泪打感情牌。那些眼泪都有来处,也都好处理。
可闻庆的眼泪不一样,砸在他胸口上,闷闷地响,让他手足无措。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笨拙地去擦她的眼泪。可小姑娘像是水做的,根本擦不完。他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别哭了。”
他冷着脸,声音里带着慌乱。
听在闻庆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不耐烦,她反而哭得更凶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委屈,她只是控制不住。
“别哭。”肖景和又说了一遍,语气柔了很多,带着不自觉的哄意。
他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是因为走了太久脚疼了?
还是因为这里太黑害怕了?
又或者她发现没路了很委屈?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可能,越想越乱。
这种时候,他惯用的那些洞察人心,拿捏分寸的本事全都失灵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哭起来没完。他不会哄,每次都只能干站着,最后是他妈出来,把她抱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
等她不哭了,他再过去道歉。
念头刚落,肖景和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学着小时候他妈的样子,放软了声音。
“乖,别哭了。”
闻庆的脸撞上他的胸膛,脑子瞬间蒙住了。
衬衫的面料贴在她的鼻尖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线香。他的手僵硬地贴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安抚着。
她的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噎。
“对不起。”他说。
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
“别哭了。是我不好。”
闻庆脑袋已经卡带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道歉。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只觉得他的掌心极热,透过衣服渗透进她的皮肤,带着酥麻的痒意,让她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靠在他怀里。
一点也不想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了声响。
铁门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古老的机关被触动。
接着,门口草丛里的灯被打开了。
暖黄色的光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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