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方沧海的眉目舒展开来,看她的表情从执拗变成了有趣。
楼心月在心中又将方玄嶷咒了几百遍。她能处理好的局面,他偏要跳出来找什么场子,以为自己打得过方沧海么?
楼心月至今能想起在桃源村,方沧海一道指尖剑气把她这便宜师父打漏气的样子。
看来这疼只没到方玄嶷身上。这老头一大把年纪,倒有几分越败越战,越战越勇的精气神。
“你还在等什么?”方沧海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身上,“时间可不多了。”
事情真是越来越超出他的意料了。
方玄嶷居然喊她逆徒?
师徒?
哈、哈!看来她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上前一步,乌发向后扬起,周身真气震荡。
“你现在不说,我就只能带你回去了。”
楼心月强作镇定,笑道:“你要对我动手?”
方沧海唇瓣紧抿,面对着前方一动不动,衣袍上银蓝剑气更加澎湃。
楼心月看得出,他还在犹豫。
方沧海今日的脾气真是好过头了,当初在桃源村,他可是眼都不眨,一剑砍掉了无面人的头。
他越踌躇,倒让她越想探究他的边界究竟在何处。为何这个男人对她时而狠心得眼也不眨,时而又宽恕到几次三番给机会。
楼心月抬起手臂,状若无谓地拨了拨发间凤钗珠钿,笑语间活色生香。
“那你就动手吧。”
方沧海按剑的手一顿。
楼心月笑:“你看,你动不了手,就不要学着旁人,说那些大话。”
方沧海喉结滚动,似乎在强行压下什么,声音从容不迫:“你若真十恶不赦,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嘁。
一个毛头小子,她若还是十五岁,怕是会瑟瑟发抖。
现在么,那就看看谁逃不掉谁的手掌心吧。
那头叶菱婳听到声响,慌忙带着一堆弟子前来,见二人对峙的情状,一时怔在原地。
“沧海,刚才那声音!”
“我知道,”方沧海不急不慢地说,“是方玄嶷。”
叶菱婳着急地四处看:“那奸人在何处?”
下一瞬,叶菱婳的目光落在笑靥如花的楼心月身上,皱紧了眉头:“心月姑娘,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楼心月却好整以暇:“嗯?叶姐姐想听我说什么?”
叶菱婳凝眉正色,上前一步挡在方沧海面前:“你不解释解释,你的身份来历,和方玄嶷的关系?”
方才她带着弟子站在外面,一时间没有听清,只辨认出说话传音那人是方玄嶷。
叶菱婳早两年跟方沧海各处游历,方沧海在追查方玄嶷,她是知道的,中途两人一同追踪,还和那妖物打过两次照面。
方玄嶷狡诈残忍,他既然已经出现,那么这个心月必然非良善之辈!
她深吸口气,怒目而视:“好,你既不愿交代,我便揭穿你的底细,你本名,便是谢氏吧!”
楼心月愣住。方沧海也疑惑地看向叶菱婳,又面色凝重地转向楼心月。
那表情似乎在问:你还有几个身份?
见她一脸惊讶,叶菱婳更加笃定道:“谢氏!你夫妻二人戕害同门师友,残害无辜人命,为一己之私造下杀业,早该将你诛杀!”
楼心月喃喃:“等会儿……”
方沧海表情笼着一层寒霜,恍然已经想到了什么,手掌攥得发紧。
“你是谢氏?”他的话好像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楼心月深觉大事不妙,他们到底把她认成谁了?不对,等会儿……
方沧海垂下眼睛,此刻深恶痛绝,眼盲怎害过心盲,原来,她是方玄嶷的妻子谢氏女!
是了,方玄嶷夫妻二人都是鼎鼎有名的妖人,会些乔装女童的把戏有什么难的?只是、只是不该这样骗他。
谢氏女本出身富商,贤良淑德,所会的那些妖术秘法多半都是方玄嶷教的,那么他叫她徒弟,也无不妥。
一股极重的怒气在他经脉间冲荡,明光剑噌的一声出鞘。除了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堵。
楼心月缓了一息,总算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无比荒谬可笑,叶菱婳脑子搭错了哪根筋,把她跟方玄嶷那老东西编排在一起?
这长舌妇,她要不给她点教训,就枉为人。
楼心月揶揄道:“叶姑娘,你这是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说书的也没有你能编。”
“你还要狡辩么,谢氏!”叶菱婳振振有词,“你这身衣着打扮,分明与画像上一模一样!”
说着,她竟取出一副美人图,哗啦一声展开,竟是个和她身量差不多,衣服一模一样的女子,只是画上美人梳着双鬟望仙髻,她则是自己随手挽的。
画像上有方玄嶷的题字:爱妻谢幼微。下方盖着谢氏万卷潮的印章。
这幅画显然是叶菱婳从谢家拿来的。
原来谢家那几个聚在一块,最终觉得她是他们祖宗姑奶奶!
楼心月冷嘲一笑,她要不要夸一句谢雪衣孝顺。
“你拿副画像就说我是谢幼微,是不是太过天真了,叶少侠。”
“你不是谢幼微,又怎么穿着她的衣服,与方玄嶷为伍?”叶菱婳义正辞严。
这个傻女人。一根筋的傻女人!
她就不能是被绑架的吗?
沉吟片刻,方沧海道:“你真不是方玄嶷的妻子?”
不知为何,心中不似方才激荡。但他只能把这点异样,连着一堆复杂心绪一并先按下去。
楼心月冷笑:“我是你的妻子,都不可能是他的妻子!”
谁乐意和爱发疯的老头扯上关系啊!
哪知道,方沧海手里的剑竟是一顿,腕上些许不稳。
他抿了抿唇,别开脸,一缕发丝挡住耳根脖颈:“你不要这样说。”
他手指摩挲着剑柄,将那点被拨起的涟漪斩碎。
叶菱婳道:“沧海,这画像是谢雪衣给我的,他们几人商议多时,这女子十有八九就是谢氏!”
楼心月听得浑身无力,那几头猪脑子聚在一起商议,难道还能负负得正?
“我可没空陪你们玩了。”她后撤几步,看看地上冒着几隙微光的裂口,陡然抬头。
“方沧海。”
他的身影微动,苍冷的剑气迅速追到她几寸前盘绕,显然在听。
“不管你信不信,我同你说过的话,并无虚言。倒是你,几次三番与我的许诺,都没有兑现。”
她故作轻松地一笑:“也不知是不是见我年幼,说句戏言听。你大概不知,我也是会当真的。”
剑气躁动起来,好似乱雪飞洒,刚风拂面。
“不过,我不怪你。”她笑了笑,环佩在剑风中叮当作响,鸦黑的青丝如流瀑摇晃,“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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