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不知,这其中还藏着因果。
楼心月凝视着远山云影,淡淡叹了一口气,道:“既如此,你便不是因我而来的。”
方沧海失笑:“看到你在乎,我心甚慰。”
楼心月侧目盯着他:“那又如何呢?你当真打算不同我解释清楚?”
她还是不相信他会凭一时意气出手,那不是他,方沧海绝对不是一个不分青红皂白,草菅人命的人。倘若是她把他变成这样……那她倒要怀疑,他们之间所谓的真情,到底有几分真?他方沧海,还值不值得她爱?
念及此处,她也好似想通了什么,心头一片释然。
是啊,若非他害她心怀怨怼,她怎会对他难忘至此?寻常的恩爱夫妻固然甜蜜,一生却也过于平淡,爱之一字,原是要写在怨恨之上才能刻骨铭心,轮回纠缠。
另一边,萧青涯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找回思绪,拔剑指向屋顶上二人,铿锵有力地出声:“当众行凶,你二人走不掉了!”
楼心月摇头腹诽,看向身边不动如松的方沧海,发现他对着萧青涯比对着一般人更加冷若冰霜,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看不起你。
萧青涯在底下怒火中烧,方沧海却连眼神都不想给他,轻松地来了一句:“冥顽不灵,我不过是在助你。”
“荒谬!”萧青涯气得发抖,先拿剑鞘指他,觉得不解气,便握着剑柄两手齐下,“我敬你一声前辈,岂料你是如此穷凶极恶之辈!”
方沧海的眼神慢慢垂落,最近那一圈人不约而同屏息凝神,往后退了几步。他却没有看他们,而是注视着萧青涯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剑,剑鞘打造得细腻秀丽,不似寻常兵器,倒像极了精巧的绣工,剑身上下也丝毫没有肃杀之气,仿佛是一张优美的琴。
他认出那把剑,正是青冥的传宗宝物,方凌虚的佩剑,拂涛。此剑产自瀛洲,他的生母嬴夫人亲手打造,赠予爱人。
方沧海再看向萧青涯,如同想起了久远的往事,眸中变得渺远深沉。青冥门人再肮脏的话都进不了他的耳朵,萧青涯怒火正盛之时,方沧海扬起二指,朝向自己一屈,萧青涯手里的拂涛竟然发出一声欢快的清明,好似羁鸟归巢,落入他手中。
方沧海站在人群之巅,对着昭昭日阳拂剑细看,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都目瞪口呆。
萧青涯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师父留下来的剑居然认识眼前这恶人,还召之即去。
拂涛认主,他尚且不能完全驾驭,再者其为君子之剑,藏着海外清气,当初嬴夫人的半个弟子方玄嶷试图盗走,差点被拂涛斩断手指。这个人,居然能轻易拿下。
由此可见,他根本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那为何当众杀人。
萧青涯想到他说的那句“是帮你”,后辈猛然一惊,渗出点点细汗,有股被老天爷看穿的仓皇。
方沧海将拂涛翻来覆去瞧了一遍,那剑还有些依依不舍。他将它放入楼心月手中,望向众人,道:“王神御此番前来青冥,其心可诛,我若不来,三日之内,此地必定葬于火海。”
叶菱婳颤抖着走上前,死死盯着既陌生又熟悉的霜发方沧海,道:“你为何这样说?”
方沧海望了望楼心月,面色不改,道:“其中缘故,由来已久。你们可带人搜查门内,必定能从隐蔽处寻出引火之物,追查来历,皆与这死者有关,不是由他买通,便是他手下暗藏于此。”
王神御虽然死了,可他带来的手下还困在青冥,为了防止他们第一时间通风报信给门内带来麻烦,萧青涯倒是聪明了一回,速速让弟子把他们拦截在广场上,如今哪里也去不得。
听到方沧海这样说,那十来人顿时有些慌张,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神,尤其是王神御身边最为得力的心腹。
萧青涯左看右看,满脸怔愣,他不信方沧海一面之词,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与他合作颇为愉快的王神御竟然要暗算青冥!孰是孰非,现在只能去亲眼看看。
他立刻让人四处搜查,不消片刻,果然找到蛛丝马迹,一干人等将暗藏在门中弟子舍、教场、藏书楼、膳堂等地的引火之物尽数搜了出来,在广场上垒成一座山梁。
其中甚至还有火药。这些东西一并燃起来,别说门派,就是整个青岭,都能被烧光一半。
而这等数量的引火物,他堂堂掌门居然浑然未知!上下长老执事更是闻所未闻!
萧青涯神色苍白,几欲站不稳,他看着不远处的方沧海,颤着手擦了擦额角汗珠,又吐出口气,觉得如蒙大赦。
“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萧青涯道,“我该怎么信你?才知不是你们自导自演?”
方沧海道:“因为你虽愚蠢,却有一点与我一样,都不想眼睁睁看着青冥覆灭。”
萧青涯心中巨震,道:“青冥不会覆灭。”
方沧海冷笑,不再言语。
“但是她,”萧青涯指向楼心月,道,“你怎么解释?她的确是隐月宗的人,云鹤书院……”
方沧海看了看楼心月,打断他的话:“云鹤书院之事,也是王神御嫁祸她和方沧海的手段,目的就是为了支开方沧海,好对青冥下手。”
萧青涯轻嗤一声,道:“你不觉得这些话很荒谬吗?”
“荒谬吗?”方沧海的嗓音里渐渐带着一些促狭之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头顶,“你上一次赢方沧海,是什么时候?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他十一岁那年?”
萧青涯满脸涨红:“住口!”
方沧海不仅没住口,还轻轻笑了一声,道:“后来你就输了,你输给一个十一岁孩子之后,再也没有用过剑,直到现在,出手也只是用掌法,因为你怕想起以前那件事。”
萧青涯气得浑身发抖,却发现无可辩驳,他内心深处所思所想,以及往年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事情,居然能被他完完全全细数出来。
他抬起头,一时间脑内注入灵光,看着方沧海,如梦初醒:“你……你是不是他?你怎么会……”
方沧海沉默地垂下眼。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青冥逃过一劫,不必再像……”
他的目光飘回到楼心月身上,对她微微一笑。
楼心月道:“为什么不说完?”
他轻声道:“今日与闲杂人等说话太多,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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