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煦摸索着爬起来:“陛下,我有事。”
“有事?”赵春棠一愣,转过头来,见姜知煦扶着床楞,空茫茫的眼神向她“看”过来。
难得,他竟有话要说。
赵春棠来了兴致,撩开前摆往椅子上一坐:“说来听听。”
“囡囡,”姜知煦顿了顿,他想起赵春棠说过,他今时不同往日,求人便该有求人的体统,他软了语气,“我想请陛下,给囡囡安排些伴读。”
赵春棠往后靠了靠,她喝了口茶,欣赏着姜知煦脸上的神态,带着些祈求和低顺。
她想,他合该有点这样的态度。
茶香馥郁,她满意地叹了口气:“哦,为何?”
“她这般年纪,本就爱闹好动。我身子不好,你……您国事缠身,她难免孤寂。”
孤寂?又有谁人不孤寂?
赵春棠不以为然:“宫女太监嬷嬷,她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处处有人伺候,还不够吗?”
“只是左右仆从,无不迁就依顺,倘若经年累月,养成唯我独尊的心性,往后该如何与人相处?”
他已发觉囡囡已隐隐有了跋扈的苗头,在她心中,这世间除却父母,余下人等似乎都不值一提,少有怜悯同理之心。
赵春棠笑了:“她是我的女儿,是将来的九五之尊,便是这般心性又如何?她本就不必学着去迁就旁人、与人周旋。”
姜知煦沉默片刻,把话题折回原处:“只是现下,她终究孤单了些。”
难得,真是难得。
他为了囡囡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神色认真,倒愈发显出从前应对她的敷衍来。
赵春棠摊开手:“高处向来孤独,我幼时也是这般过来的。”
虽说她有几个兄弟,却各自为营、相互戕害,还不如没有。
她只有囡囡一个,将来帝位无人与她争抢,有什么不好?
“你幼时……”姜知煦顿了顿,他垂下眼帘低声道,“不是还有我么?”
不说如今,只谈从前。她总归还有个真诚相待的朋友,一起相伴着长大。
赵春棠沉默了。
是的,这是她不能否认的。
他本是她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一束暖光。只是当这束光不再照耀她时,她才那般难以承受。
很快的,沈清许为囡囡挑了几个出身好、品行端的伴读。
赵春棠看了看,人选倒也合适,慎宁侯的嫡孙、李侍郎的嫡子、还有个宗室旁支家的嫡女。
这事儿她一早就叫沈清许留意了,既是选伴读,也可笼络考察,与囡囡来说,也可绑定君臣情谊。待日后她继承大统,这些人自会是左膀右臂。
她是囡囡的母皇,自然会为囡囡着想。
只不过姜知煦竟先一步提起来,她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平日里,他似个锯嘴的葫芦,难得多说几句。
赵春棠想,姜知煦再清高,也要为女儿铺路。
她把名单念给姜知煦,瞧见对方露出安心之色:“陛下费心了。”
赵春棠笑笑:“凤君满意便好,只是我费心了,凤君又有何表示?”
姜知煦坐起来,脸色发白:“……陛下但说无妨。”
那一次,他为着那宫女春红求情,被赵春棠拿那玉制的器物好生折腾了一番。此次,不知还要受些什么。
他听着赵春棠的指尖点在桌子上,一下一下:“那就请凤君……跳支舞吧。”
她想起那红衣少年,若换成是知煦,她必是把持不住的。
姜知煦怔了怔:“我?跳舞?”
他道:“我又病又盲又瘸,连走路都不稳,如何舞得起来?”
他这样说自己,赵春棠心里不痛快,换个了话题:“真没趣,那今晚你主动些,别一张板着死人脸,总归是能做到的吧?”
她走过去,把姜知煦揽着。对方果然配合了很多,手摸索着为她解腰带。
“不急。”她把他的手握着,坐在他身侧,头埋在他胸口,“抱一会儿我。”
姜知煦抱着她,她又道:“紧一些。就像在麟台山,你冒雨下山寻我的那一回。”
那一回,他快勒的她快窒息。却叫她倍感安心。
姜知煦用了力气抱她。
那一次,她听到他胸口砰砰作响的心跳,这一次,却只听见他呼吸之间的嘶嘶杂音。
不复当初了。
“行了,趴下吧。”
自从有了伴读,囡囡的日子充实起来,眉宇间不属于孩童的愁绪也消解了很多。她还把几个伴读带到知微殿喂兔子。
几个孩子围着兔子,偷偷瞧着坐在树下的凤君:“太女殿下,凤君真好看。”
囡囡扬着眉:“那是自然,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
”前日下了学,我在荷塘边瞧见个哥哥,穿的很漂亮。听人说,那是新来的林侍君。”
正说着,知微殿里来了一行人,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年,衣着鲜丽、身姿挺拔、模样一浓一淡,各有千秋。
阿喜忙拦过去:““来者何人?未得通传,不可擅入知微殿。”
二人身后的太监道:“阿喜公公,这是巫侍君和林侍君,特地来给凤君请安。”
陛下前几日纳了两位侍君,这事儿除了凤君,宫里无人不知。
他和小福子怕惹凤君烦心,自然不会提,旁人也无人敢说。
阿喜看了看坐在树下的凤君。
凤君听到声音正往这头看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囡囡放下兔子走过来,趴到姜知煦耳边说:“巫侍君是母皇的表弟,这个林侍君是张太尉的表外甥。”
张太尉,就是那个张廷婴的父亲,这林侍君就是张廷婴的表亲了。
想起张廷婴,姜知煦心头泛起一阵恶寒。
在那破庙之中,他被打晕了,等醒过来,张廷婴坐在他身前的椅子上,笑嘻嘻地盯着他:“世子,您是坤泽,这事儿我已经验过了。您狡辩不得。”
姜知煦只感到身下一阵阵撕痛,亵裤褪在脚边,其上满是脏污。
那是他噩梦的开始。
如今,他的表弟入了宫,成了赵春棠的枕边人。
明明那么多人可以选,她偏选了张廷婴的表弟。
这边林侍君、巫侍君已经请了安,姜知煦回过神来:“坐。”
林侍君观察着姜知煦,那日他在张太尉花甲寿宴上,与女帝陛下共处一室,他看到陛下明明动了情,却还是将他推开:“知煦还在等我。”
眼前这人,就是女帝口中的“知煦”。
他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就是容貌稠艳了些,可除此之外,他样样不如自己。家世便不用说了,被抄了家的景和王府,从前饶是再煊赫,如今也不过是罪臣之子。他本人年纪大又体弱,听说还又瞎又瘸的……
他盯着姜知煦的瑞凤眼,瞧着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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