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却听见世子不自在的咳声:“咳咳,陆司执在送嫁队伍里面,前头个头最高的侍女就是。旁边另一个矮上几分的,是来找你提亲的林二郎。二人旁边那个最矮的,是你的侍女知夏。”
侍女?知夏也就罢了,陆司执和林二郎也在?她看过去:这两个清俊世家少年郎,竟然成了侍女?知夏旁边的二人皆是一张喜妆粉面的笑脸,神态痴怔,显得有些诡异又有几分好笑……
她又多看几眼,心念流转:不过,林二郎可没有进过侯府,怎么他也在这里?难道……那只猫妖并不受侯府范围的限制?
世子转眸看她,发现她望着前头的三人出神,不知不觉间冷哼一声:“哼,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人成亲?连送嫁侍女都看得这么起劲……”
纪松雪这才回神,心下一跳,转身四顾,发现那些傀儡一般的人盯着这方,但还没径直拥上来。
李怀意见她一惊一乍觉得有趣,唇角微牵,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唤她道:“纪松雪,伸出左手。”
她冷不丁吓一跳,下意识还是朝他伸出了左手。世子抬起手指在唇上一抹,指尖沾着唇上胭脂在她手心画上一道鲜红的咒印。
纪松雪低着头不敢再看他,脸刷地一下通红,耳边霎时心跳如擂,没来由地想起坠落时听到的急促心跳:砰砰,砰砰……她现在也是这样……
李怀意冰凉的指尖在她掌心游走,她只觉得手心好痒,竟逐渐有些发烫……犹豫几息,她才抬眼偷看世子,却发现那人神色淡淡,在她掌心专注地画着符,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人怎么……唉,算了,这里没有朱砂,世子只是顺手用胭脂画符而已,应该也没别的意思……他方才还在放狠话威胁她呢,别多想……
纪松雪暗自平复一番心情,待他画完,连忙缩回手问道:“世子,你画的是什么?”
“传音符,你回去骑在马上,在心里默念也可与我传音。”
纪松雪明了:这符确实很必要,那群诡异的行尸走肉可不好对付,必须随时联系对方。
她急忙奔回去,骑上白马,翻身而上时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队伍里的章玉。那人摇摇晃晃地跟着队列前行,脸上依然带着僵笑。
纪松雪扭过头在马上坐正,后头的章玉眼神涣散,嘴角似乎无意识地抽了抽。
随着纪松雪回到马上,送嫁接亲的队伍随之一起动作,继续朝着侯府那方前行。
她凝着手心弯绕交缠的绯红印记:传音符……一道咒文原来画得这么复杂吗?
纪松雪摇摇头,甩开方才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定了定神,攥紧左掌在心里默念:“世子?”
脑海里仿佛传来那人支着下巴,靠在轿辇里的慵懒声音:“嗯。”
“你觉不觉得这些人,好像没有灵魂,十分诡异?”
“画中人,本就没有灵魂。”
“那为何我们……你看,陆司执他们且先不说,章玉和我们一样,我们三人同时从外面进入了这幅画,为何只有我们二人有神识?”
“画这幅画的人是谁?”
世子答非所问,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什么?”
“画这幅画的人,是你父亲吗?”
“我父亲一介武将,不擅丹青,想来应该是我母亲。”
“若是你母亲一人所画,这幅画只有一个主人,那么画中只有一人能保有意识。”
纪松雪有些意外,阿娘去得早,她这些年觉得阿爷从来就是见异思迁,怎么会曾与阿娘如此恩爱……但他不是又娶了章玉吗?为何还将这幅画留在身边?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幅画是由我母亲和父亲一起完成的。”
李怀意靠在轿内,右手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的滚烫的胭脂,回道:“嗯,还不算笨。”
“那……那只猫妖将我们掳进来,是想将我们在这里杀死,为何却不见它?”
“它被我打伤,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损耗修为,拼尽全力将我们困住。”
世子缓了缓,又补充道:“那妖怪藏在暗处疗伤,待它恢复,好将我们慢慢折磨。我们如今在它的地盘,虽然制服它仍有胜算,但那怪物躲着不出来,我们也拿它没办法。”
“真是阴险狠毒……”
“不止这些呢,你瞧那些傀儡一般的人,有许多本来是外头的活人。京城近日失踪案频发,我查案翻过卷宗里的画像,这里有好些张脸都能对上号。林二郎、知夏和陆司执,此前失踪的人全都在这了……”
“那妖怪究竟什么来历?将人抓紧来困死,又为何会在我家书房的画里?”
李怀意见她这样问,觉得有些奇怪,问她:“你不知道吗?”
纪松雪有些莫名:“知道什么?”
李怀意闻言垂下眼眸,手指轻轻叩了叩扇柄,默了片刻,答道:“没事……”
纪松雪听到他的回答,心里莫名焦灼,他为何对她有所保留?她坐在马上回头,眼神往后面探了探,不说是吧?不说她就自己看。
回首间,纪松雪的眼光扫过身后成群的痴怔笑脸,落在后头章玉的脸上。
她怎么觉得,章玉的笑脸柔软了几分,似乎有些松动?许是她看错了吧……
白马缓缓前行,喜轿悠悠在后,纪松雪抬头望向前头那扇熟悉的朱门,牌匾上的喜绸迎风飘动,显得十分雀跃。
今日侯府有喜事啊……
侯府庭院的西南角廊亭曲绕,一池映月,旁边的空地搭起一帐青庐。
纪松雪置身于熟悉的庭院,看见院里搭起未曾见过的青庐,一时间有些恍惚。
垂眸看向手中的喜绸:她牵着这头,李怀意牵着那头,送嫁接亲的众人立于两侧,帐外席间乐鼓不绝。
成婚,原来是这种感觉……她真要成婚了?
一股浓烈甜腻的酒香钻入鼻腔,纪松雪忽然感觉脑中有些混沌,神思状若飘散。
李怀意侧过脸来,见她神情不对,连忙绷扯这头的绸带,一道金光沿着喜绸掠过去,又焦急唤道:“纪松雪,醒醒!”
纪松雪此时感觉左手掌心突然一烫,耳边传来一声呼唤,思绪便瞬间清明。
李怀意左手握扇右手牵绸,他借扇遮面悄然四顾,立在她身侧提醒道:“小心些,这里有古怪,莫要入魇了。”
她闻言晃了晃脑袋。好险……
入庐对坐,纪松雪回忆起入画之前看到的题诗,对着世子柔声念道:
“鬓间乌黛映香雪,金钿红妆照灿容。喜雁东飞今宵贺,云扇轻掩玉芙蓉。”
“世子,却扇否?”
世子应声却扇,细长的狐眼侧过眸往青庐外头偏,不欲看她,高髻花钗下露出的耳尖通红。
纪松雪本来没想打趣他,见他这副衔恨的表情,忍不住调笑道:“世子真是好颜色,比画中仙人还要好看几分。”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瞪她,纪松雪目移,眼神落在他身后,面色突然一变:“世子小心!”
四周黑雾暴起,青庐瞬间被撕成碎片,她被黑雾的巨力冲击震飞,滚进庭院里的花丛吐出一口血来。
纪松雪两肘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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