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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缘法

李怀意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榻上。榻边开着窗,夜风拂过,桌上烛火摇曳,晃动纪松雪此刻随着榻上人的伤势而飘摇的心神。

她听见章玉的话,抬步迎过去,对着来人俯身一礼:“医官,道长,还请救救世子。”

面前的医官客气道:“自当尽力。”

他拎着药箱率先一步迈到榻前,随后坐在榻边,轻手轻脚地查看世子的伤势。

那道长却站在门口并不过去,背着手立在一旁等待。

章玉偷偷瞄这老头儿一眼,觉得这人好像对屋内的病患并不怎么上心。

纪松雪也在打量这位老道,但这道士哪里像道观观主的样子?

只见那人一身蓝袍交叉双腿,翘起一只脚倚靠在门上,左手搭着一把拂尘,正吹着自己脸上的花白髭须,一派气定神闲却又带着几分不着调。

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灯的蓝衣道童,二人此刻立在门前,若不是这老头儿仪态松垮,或许还真有几分要羽化升仙的感觉。

纪松雪打量间同他对上眼神,朝他微微颔首礼貌一笑。

门口的知微摸着白胡须、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纪松雪,表情似笑非笑,让人顿觉古怪。

她下意识皱起眉,还未想通这人为何对她这副表情,就听到榻边传来医官的声音:

“世子这……恕我无能,我虽行医多年,却也还未见过如此霸道的毒。”

知微本来还在仰头看天,闻言掏了掏耳朵,终于挽着拂尘、携上道童走过去,将医官拂到一边。

屋内众人见他行为无理,却也不好直说,都忍着没发作。

老道头也不回,只吩咐他身侧的小道童:“止厄,递杯水给我。”

“是,师父。”

随后止厄又掏出一个小葫芦,倒出一粒气味古怪的黑色药丸。

知微接过去后又扶起李怀意,把药丸碾成三两块,送着水喂进他嘴里。

老道头也不回,翘着眉毛说道:“这是妖毒,你自然是解不了的,回去告诉皇帝,这桩事我管了,其余人别来瞎掺和。”

医官对此也不生气争辩,转身同章玉和纪松雪等人告辞,拎着箱子脚步匆匆地回去复命了。

纪松雪见状眨了眨眼,揣着一兜莫名其妙,回头往榻边看去:

白胡子老道和小童子都绷着脸、全神贯注地翻看世子的伤处。

看这道人行事随意,本以为是沽名钓誉之徒,又想到他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若是没有几分本事,怕是也不敢对皇帝手下的人吹胡子瞪眼。

屋内剩下的几人互相交换眼色,不动声色地走远几步,悄声议论起这个白胡子来:

陆司执罕见地开口问道:“你们认识他吗?”

章玉和纪松雪都沉默地摇头,只听说过,并没有亲眼见过。

两人随即又对视一眼:等等,这人的名号是不是才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十年前?

对!十年前纪松雪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宋执找知微来看过。

纪松雪摸着下巴回头望去:知微道长方才看她的表情十分怪异,是因为之前见过她?可是都十年过去了,真的还会记得她?不会吧……

却见知微也正好扭过头瞥她一眼,语带不满:“我都听说了,李怀意这小子是为了你,才中毒躺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屋内顿时鸦雀无声。纪松雪感到身上同时投来好几道视线,连忙盯着他们的目光摆手解释道:“不是,世子是为了……”

老道士两眼一瞪,鼻孔喷气:“他为了什么我可不管,既然你欠他人情,今晚就在这里守着他,一定要让他把毒血吐干净!”

也是,其实这老道说得不算错,世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才伤重至此的。

纪松雪垂下眼睛看向榻上人:

欠了人情债,守个夜也不算什么。她没有犹豫,点头轻声应道:“好。”

知微见她态度还算端正,竖着的眉毛这才放下来:“别以为今夜过完就算了结,他伤口处本就结了怨气,又强行催动术法,身体遭了反噬,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

老道士扶着止厄的手站起来,抬脚围着纪松雪绕了一圈:“你可要记清楚了:欠了债还清了才能走。”

众人一时间都摸不着头脑:这话说得,好像不是纪松雪欠了世子人情,倒像是欠了他似的。

“哼!收起你们的眼神,李怀意是我徒弟,我这人最是护短,可看不得这傻徒弟在红尘中损耗他自己。”说罢就看见止厄捡起方才搁在门口的提灯,二人缓步离去。

屋内烛光跃动,寝居外月色微凉,空中似有夜枭掠过,落下一片斑杂的羽毛。

寂静夜色里,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枝上,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地上被杂物掩盖的枯井。

“咳咳……”纪年阳踉跄着从侯府密道出口爬出来,密道向外连接到这口枯井,他费劲力气从里头翻出来,刚坐下就咳出一滩黑血。

他靠在井沿的砖瓦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呼……”纪年阳双眼灌满怨毒:章玉那个贱女人,居然给他下了毒……

如今想来:十年前就不该只是掐晕她,就应该直接掐死。他居然还真信了章玉的伪装,以为她失忆了,还将她娶进门。

他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不远处的玉石台阶匍匐而去,在地上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

此时一双锦绣踏云靴突然停在他眼前,纪年阳缓缓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你可算来了,快,我中毒了,你一定有解药!给我解药!”

男子撩开衣袍蹲下来,语气玩味:“解药我确实有,但不想给你,怎么办?”

纪年阳脸色一变,连忙抓住他的靴子,低声下气、语带慌乱地哀求道:“求你,求你给我!”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举在空中,轻笑一声同时松开手,瓶子落地磕碎,里头的药液淌了一地,瞬间没入砖石瓦块缝隙中的泥土里。

“不……不!”纪年阳慌忙伸手去抓,他扑身出去,腰间的玉佩系带被石块磨断,然而手中却什么都没捞到,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地蜷缩,身体扭成一副诡异的形状,喉间咔呲作响,两眼向外凸起。

“章玉也真是被感化了,心肠都变好了,白日里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把解药摆出来,说是要活捉你之后再审判。可惜,解药被我拿了,你拿不到。”

那人退开几步,手中摇开一把扇子挡着嘴嗤笑:

“呵呵,定南侯也是老了,怎么变得如此天真?做了这么多恶事,还想苟活?这样也好,司案所找不到你的踪迹,将此案定为失踪倒是正合我意,我可不欲让良善之人背上命案。”

石阶上红光顿生,那反扭的人影瞬间被诡异光芒吞没,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枚黑玉腰佩和破碎的瓷瓶。树上的枭鸟歪着脑袋,从树上振翅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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