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噪鹃就在求偶了。
尖锐的叫声伴着回音,一声比一声高,扰得裴乐颐在闹钟响之前睁开眼。
迷糊坐起,她骂道:“死鸟,就知道叫叫叫。”
打了一个哈欠,她拿起手机一看,四点五十五。
昨天的豪言壮语还在耳边,裴乐颐想抽自己一巴掌清醒,又舍不得,轻轻摸过脸颊后,换上一套柠檬黄短袖运动装,拿着洗漱包蹑手蹑脚进厕所。
空气里飘着青草味,她悄悄推开大门,走到荔枝树旁,尝试忽略噪鹃的喊叫,气沉丹田说绕口令。
“八百标兵奔北坡。”
“哇哦~”
“炮兵并排北边跑!”
“哇哦!”
“炮兵......”
“哇哦!!”
“卧槽!”裴乐颐仰头骂道:“闭嘴!”
“哇哦!!!”
沈溯睁开眼,厚重的窗帘遮去大部分光线。
昏暗中,一声声高啼的鸟叫传来。
他撑起上半身,像在一艘旋转的木舟上,眼前的天花板出现重影。
熬过这阵眩晕,他下床拉开窗帘。
金黄的光束透过云层,洒在二楼的窗前。
裴乐颐就像一只炸毛的小鸡,站在树下,仰头模仿噪鹃的声音。
噪鹃叫得尖她叫得更尖,把树上的噪鹃逼到破音,她才朝树的方向晃晃头,做鬼脸,“小垃圾~”
沈溯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臂。
很难将这个鲜活的女孩和昨晚拘谨的鹌鹑联系在一起。
被吵醒的郁气被这一幕冲散,见她背着树干没了动作,沈溯拉开窗户,从湿热的晨风中依稀听见字正腔圆的声音。
朗月眉跳动一瞬,他没有关上窗,转身走进房内的卫生间洗漱。
等他整理完头发出来,声音立刻停了。
裴乐颐念完所有绕口令,将脚靠在树干上压腿。
没两下,“咕噜”一声,她擦去额头的汗放下腿。
热风抚过花园,树上的青红摇曳,引得她直咽口水。
这应该是糯米糍吧...
她往后走几步,估量好树的高度,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沈溯注意到时,她早就爬到与二楼平齐的高度,朝着窗户的方向够荔枝。
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刺突的外壳,又立刻缩了回来。
窗户中的男人面无表情,清冷又神秘。
“很危险,快下来。”
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裴乐颐立刻抓着几颗荔枝慢慢滑下树干,再次抬头,窗户中的男人已经消失。
她猛拍额头,啊啊啊啊啊!
本来想早起给他留下好印象,结果爬树被发现,他肯定觉得我贪玩。
“吱呀”一声,别墅大门被推开,男人穿着纯黑真丝短袖睡衣走出来,停在她面前。
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幽幽飘来,裴乐颐的视野被英气的脸填满,下意识屏住呼吸,胡乱擦去脸上的汗,露出标准微笑,“沈老师,早上好。”
在阳光下,她头顶的碎发像金黄色蒲公英般随风飘动,沈溯的表情柔和三分,语气还是严肃,“你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裴乐颐尴尬笑笑,声音越说越小,“我喜欢攀岩,这棵树的高度对我来说也还...”
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
沈溯神情无奈,“不只是爬树,还有荔枝。”
裴乐颐一双细长柳叶眼全是懵懂,“荔枝?”
沈溯叹气,“空腹不能吃荔枝。”
“啊?哦。”裴乐颐的脸颊浮现红晕,将手里的荔枝塞进裤兜,“这,这,我忘了...”
“以后早上饿了可以去二楼敲门。我在左边最里面那间。”
“哦...嗯?”裴乐颐明白意思后连连摆手,“这多不合适。本来就打扰您还让您做饭。”
“先进来吧。”
沈溯含笑回别墅,走进厨房,从头顶的橱柜中拿出一捆挂面,再转身拿锅接水,“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没有。”
男人的背影标准的像雕塑,宽肩窄腰长腿,水热下面放调料都很干练。
他的小臂肌肉随着动作隆起弧线,裴乐颐想起五年前沈溯演的单亲爸爸。电影上映后他带娃做饭的片段登上各大社交媒体热搜,上到八十老母下有二十小妹,谁不想沈溯在家里为她们洗手做羹汤。
裴乐颐在那时也不免幻想沈溯私底下做饭的样子,不过理智告诉她,十五岁就成名的人,肯定不会做饭。
事实证明她错了。
一碗清汤素面被端上桌,香油的味道随着蒸汽散入空气中。筷子放到她的手边,沈溯拉开椅子坐在对面,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珠,“吃吧。”
两个煎蛋黄灿灿的,裴乐颐咽下口水,没动筷,“您不吃?”
“喝咖啡就好。”
“那我去帮您泡。”
“不用。”
裴乐颐乖乖坐下,“就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啊。”
沈溯微笑道:“就当是你早起练功的奖励。”
他看到了!
裴乐颐眼底闪过惊喜,抿嘴憋笑,“是我把您吵醒了吗?”
“没有。”怕她不信,他补道:“是噪鹃。”
裴乐颐找到知音,连连点头,“对啊,它真的很吵。”
沈溯笑着低头看手机,五点四十。
“吃吧,还有二十分钟就六点了。”
六点,周孟他们就得醒,到时候他们除了上课能说几句话,哪里还有时间像现在这样聊天。
裴乐颐拿起筷子嗦面,眼前一亮,“好吃!”
沈溯笑意加深,“你也是被周孟忽悠过来劝我复出的吗?”
裴乐颐筷子一顿,脑子里回放起昨晚何姝说的话。
说是会不会显得我功利,可说不是又太假了。
“算是吧。”她咽下荷包蛋,一双眼睛全是崇拜和欣赏,“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看您的电影。现在我自己当了演员,才知道能有您这样的成就有多困难。”
沈溯客气笑道:“过奖。”
“老周就一直跟我叨叨,想让您再出来演,说他和你双剑合璧,肯定杀得其他人片甲不留。”
沈溯依旧挂着笑,没有接话。
裴乐颐轻咬自己的舌尖,暗骂自己说多错多,抬眼观察他的神情。
明白自己的沉默会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带来很大压力,他也不愿为难她,缓缓开口,“我的时代已经过去。”
裴乐颐下意识反驳,“怎么会呢?”
“人生不只有工作,不是吗?”沈溯气定神闲,“心愿达成后低调离场,我很满足。”
“可是...”
沈溯起身,朝她说道:“未来属于你们。”
裴乐颐没了胃口,这话说得像他没未来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什么心愿能让他完成之后头也不回的退圈?
接了一杯温水,看她低头用筷子戳面条,沈溯觉得好笑,扫一眼时间,提醒她,“去洗一下脸吧。”
裴乐颐停下手中的动作,洗脸?我脸很干净啊。
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沈溯上了二楼她立刻跑进厕所。
镜子里的脸颊和额头都像抹了煤灰,像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
想到自己竟然顶着这张脸和他聊这么严肃的话题,裴乐颐控制不住尖叫,“啊!!!”
石勋刚从房里出来,被吓一跳,循声走到厕所门前,用指节敲道:“大早上你叫魂呢?”
裴乐颐正心气不顺,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朝门外骂道:“管你屁事啊!”
“嗤。”
石勋晃悠到客厅,看到餐桌上的饭碗,觉得反常。
这家伙平时放假都要睡到中午十二点,今天竟然这么早就起还自己搞了早餐?
他倒在沙发上一会儿,楼梯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溯换上短款黑色衬衫和牛仔裤,露出腰间的棕色皮带,端着杯子缓缓下楼,“睡的好吗?”
石勋立刻站起来,“很好,沈老师你醒的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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