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光影流转,裴乐颐偷瞄一旁的沈溯。
他表情如常,笑不及眼底,很有距离感。
遇到红灯,他挂好空档,侧头问:“有事吗?”
被抓包,裴乐颐捏着手指,自己出于好意,他应该不会能感受的到吧?
“沈老师,你的病好了吗?”
沈溯收回目光,轻踩油门,“你还记得这事?”
裴乐颐侧身正对他,笑着说:“你是我老师,我当然会记得啦。”
“小毛病而已,不用担心。”
他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健康,裴乐颐声调拔高,“这怎么是小毛病呢!”
“有病就要去看,不可以讳疾忌医啊。”
沈溯瞥她一眼,开进酒店地下室,笑着回道:“好的,小医生。我会注意保养的。”
坐正身体,她斜眼撇嘴,打开手机翻通讯录,“我还是给你带药膳吧,明天下午我没戏。”
声音染上笑,他开玩笑道:“好啊,小医生。”
车停稳,裴乐颐解开安全带,抬头对上他含笑的桃花眼,心漏一拍,抿嘴回呛,“怎么,舍不得我这个人美心善的大徒弟吗?”
沈溯笑意加深,摇摇头,模仿电视里的修仙老者嗓音道:“徒弟这么争气,为师便可放心闭关了。”
“那可不行。”她放下手机,“我还有很多不会呢。你不怕我丢你的脸吗?”
“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行了。”
“......”
真跟这不说人话的老东西说不通。
她赌气下车,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地下大堂走。
回到房间,她火气还没完全消,将背包扔到小沙发上,拿好换洗衣物去洗澡。
热雾消散,她站在镜前刷牙,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刚刚沈溯看自己的眼神,手上的动作渐停,像着火一样,从头红到脚。
看在他这么帅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第二天上午,冷风夹杂细雨,裴乐颐拍完戏,穿着薄羽绒往酒店走,久违地接到妈妈电话。
“喂,老妈,你杀青啦?”
“你弟给你打电话了吗?”
于方宜语气焦急,裴乐颐停下脚步,“他又干什么了?”
“他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今天上午翻墙跑出去了。”夹杂着机场女声播报,于方宜急出哭腔,“我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关机,你爸又在国外出差,我这边航班刚刚又说延误,你快去找找你弟弟...”
深吸一口气,她稳住声音,安慰几声,随后挂了电话,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
“师傅,去沁竹园大门。”
“是不是一中对面的那个门?”
“对对对。”
裴乐颐先打电话给裴乐文的班主任,确定他不在一中藏着,才开始在小区里地毯式搜索。
手机放在羽绒服口袋里,震了半天,她没有察觉。
绕一圈下来,冷气刺得肺痛,裴乐颐靠着柱子,汗流到眼睛里都顾不得擦,抽出口袋里的手机,看都没看就接起来。
“喂。”
沈溯的音调低沉,不似平时那般含笑。
糟了!
裴乐颐才想起昨天的约定,想起被放在酒店的一塑料袋药材,怕被误解,直接开门见山解释,“沈老师,对不起。我弟弟现在人不知道去哪了,我现在在找他,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昏暗中,沈溯无声松了一口气,驱车离开酒店地下室。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沁竹园。”裴乐颐气息稳许多,又往绿化中走,“我再去找一圈,沈老师你到了我去大门接你。”
“好。别担心,我陪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肆虐的冷风突然停了,树枝暂停摇曳,绿叶不再窸窣,裴乐颐停下脚步,揉揉眼睛,垂眼微笑道:“好啊,沈老师我等你。”
天空的厚云露出一条缝,金黄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裴乐颐站在小区大门外,插着腰,被喉咙中的血腥味刺激,对着花坛弯腰干呕。
沈溯戴着墨镜和口罩,轻拍她的背,另一只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默默等她直起腰,再拿出手帕,轻点她的嘴边。
心里一团乱麻,嘴边的轻柔像一针强心剂,她抿了抿煞白的嘴唇,回忆裴乐文爱去的地方。
“沈老师,我们去江边吧。”
不等他反应,裴乐颐就握住脸侧的手腕,拉着他往路边的车走。
前面的马尾摇曳,冷冽的梅香扑面而来,沈溯垂眼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间的温热如电流般顺着手臂流到全身。
怕不是疯了。
暗自唾弃自己一句,他坐上驾驶座,驱车飞驰在主路上。
裴乐颐轻咬拇指,腿止不住得抖。
红绿灯间隙,沈溯拿出后座的毛毯和矿泉水递给她。
一口冰凉的矿泉水下肚,她的大脑微微冷静,扯出笑,“沈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傻?”
沈溯立刻又坚定地回道:“不会。”
车流启动,他一边挂档,一边柔声安慰,“亲人的事很难让人冷静。”
停顿一秒,他补道:“你很冷静克制,我很难像你一样。”
很难像我一样?
裴乐颐想起沈珺和她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看向沈溯,眼里蓄上薄薄一层泪,“没有你陪我,我很难冷静。谢谢你,沈老师。”
要是十几年前我也这样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当青梅竹马,你说不定不会退圈,我们就能一起拍戏,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被这个念头吓一跳,揉揉眼,侧头看向东府江边的观景台,露出被冻红的耳朵。
工作日的东府江边依旧有很多游客。
在许多并肩作伴的游客间穿梭,裴乐颐最后在一个观景台的围栏边抓到裴乐文。
裴乐文没穿校服,戴着头戴式耳机,一边听歌一边对着起伏的江面流泪。裴乐颐看到他这样,脸色黑得滴墨,拳头硬了又硬,最后还是因为沈溯和在公共场合的关系,没有立刻开骂。
回去的车上,裴乐颐给妈妈报完平安,坐在副驾驶垂头闭眼深呼吸。
沈溯怕她气晕过去,点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裴乐文在后座,看到这只陌生的手,吸吸鼻涕,语气比较冲,“你是谁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裴乐颐侧头,勉强压着怒气,“等会回家我再跟你算账。”
“要算账我是我找你算账!要不是你跟老爸说我谈恋爱,我也不会被骂!”
一来一回如同火柴掉进油桶里,局面彻底失控,两姐弟的吵架声盖过钢琴曲。
裴乐颐面红耳赤,嘴巴像一只企鹅似的,时不时凸起,惹得身边人频频侧目。
停好车,沈溯怕她骂坏嗓子,单手把水递给她。
突然被打断,裴乐颐闻着矿泉水的冷气,怔愣一瞬,本能接过抿一口。
“你干嘛给我姐喝水!你这水干不干净啊......”
沈溯权当没听见,熟练接过水扭紧盖子,单手摘下墨镜和口罩回头,对上这双和裴乐颐一模一样的眼睛,说不出重话,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好好跟你姐姐讲话,可以吗?”
脏话卡在喉咙里,裴乐文桃子眼眨巴眨巴,“我艹!”
车到小区地下室,裴乐颐又跟沈溯道谢一次,扯着弟弟的耳朵快步走进电梯厅。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裴乐颐又踢了一脚裴乐文的屁股,后者抱着屁股一跳,沈溯笑着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驱车离开。
关上家里大门,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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