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安此番外出劝人入京,一路马不停蹄,压缩了所有行路时间,只为赶在浣花节如期见到江云晚。
或许是连日奔波耗损了心神,这才诱发了缠身的心疾。
阵阵绞痛圈着心口,宋亦安将额头抵在江云晚肩头,指尖颤抖着探向腰侧,根本使不上力气。
江云晚余光瞥见他摸索的方向,立刻抬手替他寻取药瓶。
她的指尖抚过腰带,顺着腰腹侧面缓缓下移,终于摸到了药瓶凸起的轮廓。
明明已有过一次照料他的经验,可在捏着药丸时,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
始终终无法平淡地面对宋亦安承受的痛楚。
江云晚抬手将药丸送至宋亦安唇边时,一滴温热的泪珠顺着这人眼尾无声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视线凝在那滴泪上,心底恍然一空,就连宋亦安微热的舌尖轻蹭过她的指腹时都浑然未觉。
药丸入喉,宋亦安紧锁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
江云晚心头愈发慌乱,下意识扣住他的手腕:“你怎么样?还好吗?”
剧烈的绞痛盘踞心口,宋亦安一手仍死死攥着胸前衣襟,但不愿让她过度忧心,勉强摇了摇头。
江云晚抬头环顾四周,急切搜寻着沈游沈临的身影。
然而林间空空荡荡,她忍不住暗自埋怨这二人失职。
她急着要起身寻人,指尖刚松开,手腕便被宋亦安立刻攥紧。
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江云晚终究压下起身的念头,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
药效逐渐散开,痛感缓缓消散,宋亦安的掌心还贴着江云晚的手腕,感受着那腕间平稳跳动的脉搏,将他从痛楚边缘一点点拉回。
过往无数次心疾发作,他都是独自蜷卧榻上,紧攥着被褥硬扛。
围在他身边的人根本不敢直视他,就连他的父母也是如此,他们明明没有心疾,却也是一副承受不了的模样,早早移开了头。
每一次,他都是孤身等待痛感褪去,然后自如地起身,整理好凌乱衣袍,不动声色地掩去所有狼狈,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他早就默认疼痛本就是孤身跋涉的过程。
独自承受,独自熬过。
可此刻,宋亦安忽然觉得,原来这蚀骨的病痛也不必非得独自硬扛。
有人守在身侧,痛感似乎真的会轻减几分。
他终于明白江云晚与旁人最大的不同——旁人见他病发,大多躲闪回避,唯有她寸步不离。
宋亦安阖上眼,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心中决定:此生……绝不松手。
等臂弯间的人的呼吸平稳,江云晚这才开口:“世子,可否松开下官了?”
宋亦安刚从痛苦里缓过神,闻言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几分赖皮:“我身子还虚,浑身没有力气。”
他抬眼望向她,眉眼狡黠:“学录想让我如何是好?”
江云晚视线落下,看着他轻颤的手背,心知他体虚乏力未必是假。
但这样亲昵的姿势终究不合礼数,浣花节游人往来不息,一旦被人窥见,任凭如何辩解都难以自清。
于是江云晚定了定神,转声问道:“世子的两名侍卫在哪里?”
宋亦安笑意不改,随口撒谎:“方才在林间发现可疑踪迹,我命他们二人前去追查了。”
“两个人都去了?”江云晚明显不信。
宋亦安只是浅笑不语。
江云晚心知问不出真话,目光扫过身后的粗壮古木:“世子不妨挪到树下歇息?”
宋亦安既不应允,也不推辞,语气软软试探:“我实在无力动弹,不如学录……抱我过去?”
江云晚一时无言。
宋亦安身形虽然清瘦,却终究是成年男子,不是她能轻易抱起的,如果直接拖过去,又更是荒唐。
她下意识张望,脖颈间刻意遮掩的衣领往下滑落,露出那日留下的痕迹,如今只有很浅的一点。
宋亦安的目光瞬间顿住,指尖不受控制地朝那处肌肤探去。
微凉指尖刚触到皮肉,江云晚浑身绷紧,猛地抽回手往后退去。
突然撤去支撑,宋亦安身形不稳直接往下倾倒,堪堪抬手撑住地面,才不至于狼狈。
江云晚本就因那日的齿痕心存芥蒂,方才只是见他病痛孱弱,一时心软放下防备,此刻心底隐忍的火气翻了上来。
哪怕是性子带着几分怯懦的她,此刻也含着几分愠色质问:“世子之前明明说过不会做多余的事!”
宋亦安闻言动作微顿,唇角笑意淡了几分,他低低笑了一声,坐直身子:“我一向言出必行,那日只是神志昏沉,没能控制住而已。”
咬人也需要控制?
江云晚一时语塞,面对巧言诡辩的人,任何道理都无法说起。
宋亦安随口搪塞过后,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眼底亮起灼热,目光在她身上寸寸打量。
“多余的事?”
他记得当日许诺的原话,这么说来……
宋亦安带着几分试探:“如此说来……他们从未对学录做过这般举动?”
江云晚当然听懂他口中的人是谁,只是心头困惑莫名多出来一个“们”字,从头到尾不是只有苏叙言一人吗?
可无论指代何人,这个话题都已经越界。
她不愿再多留片刻,当即起身,俯视着坐于地上的宋亦安,语气疏离:“下官先行告退。”
若宋亦安所言非虚,侍卫不久便会折返。
即便无人前来守护,也是他自作安排,与她再无半点干系,真遇凶险也是他自取其果。
宋亦安站在原地,看向江云晚离开的方向。
他抬起手摩挲着方才被江云晚握过的手腕,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树影里,沈游和沈临悄然现身。
沈游看着自家世子那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又赶紧压平。
沈临依旧板着脸,问道:“世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亦安的视线都没收回来,只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愉悦。
大树后方,沈知屿隐在茂密的枝叶间,将林中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样焦灼又担忧的神情,他从未见江云晚对旁人展露过。
她扶着宋亦安,任由他靠在自己怀里,撑着他所有的狼狈。
沈知屿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给江云晚找借口:她心软,所以见人犯病总会搭把手,换作是谁她都会这么照顾的。
可这自我宽慰还没落地,眼前的景象就打碎了他的侥幸。
宋亦安的呼吸都已经平复了,江云晚还是没有推开他,由着他攥紧自己的手腕。
她没有拒绝就意味着她默许了这种越界的亲近。
沈知屿看了很久,过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拼凑在了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答案。
这比他之前看到苏叙言进江云晚的院子还要难受。
苏叙言是江云晚亲口承认的,他能理解。
可宋亦安算什么?
如果说苏叙言是明面上的清冷高山,宋亦安就是个躲在暗处的毒蛇。
沈知屿一直防着宋亦安,江云晚看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提防。
而现在宋亦安不仅进来了,还占了一个他没得到的位置。
沈知屿觉得嘴里发苦。
他之前死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底线,以为拒绝了江云晚的“不唯一”,她身边就只会剩下一个苏叙言。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
他嫌弃、抗拒、不愿意妥协的“几分之一”,宋亦安却甘之如饴。
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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