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没想到这个时间来得如此之快。
听了一耳朵管家的“夫妻育儿经”,转头厨房里醒酒汤一灌,再去庭院把凉风一吹,酒意渐渐散去,抬腿迈上二楼,意外撞见 A 的房门虚掩,缝隙里透出点点微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A 一回到房间就会锁门。
多年下来,他一直保持这个习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安德烈第一次看见他人在里面,房门却开着。
结合管家前不久的话,还有时不时翻涌上来的酒劲,担心终于还是占据了上风。
安德烈微微晃了晃脑袋,屏住一口气,上前敲门。
规律地咚咚两声,里面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女声:“请进。”
安德烈心下一紧,顾不上思考,唰地一下推开房门。
每一扇门都是专门定制,定期还会有人上门保养,不管多大的力度,开门都不会发出声响。
反倒是女人转身,看清楚是谁后,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一把笔刷落地,如烟花炸开一般向四处散去,惊醒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人。
只见 A 猛地从桌子上弹射起身,由于房间的布局,他第一眼看见的是门口的安德烈。
认出是谁后,他顿时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正要开口,却发现安德烈非但没有看他,还朝着另一个方向说话。
“你怎么进来了?”
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醒目的肚子映入眼帘,A 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靠!是呀,你怎么进来的?”
顶着四道目光,A 可以忽略不计,但一对上那对浅蓝色的眼睛,艾不由玛惊惧,向后退了一步。
眼下,她的理由再正当,面对这样的审视,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居心不良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他回来后,一直不出房间,我担心他,就过来看看,但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应,就直接进来了。”
安德烈越过艾玛,锁定不远处的 A,A 突然理解艾玛退一步的认真。
“没有哇,我今天有出过房间啊。你们看,我还拿了一些点心和水果回来吃。”
A 端起桌子上的盘子,香蕉剩块皮,点心留点渣,嘴角挂了屑,连人带盘子,邋里又邋遢,就着这副尊容,出门就可以开展副业了。
安德烈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估计 A 出去后回来,忘了给门上锁。
见 A 还是一脸懵懂,他收回目光,继续盘问艾玛:“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心想他应该是累了,就没叫醒他。又看见房间有点乱,就想着帮他收拾一下,我真的没别的意思。”
不过望着这“满地狼藉”,说什么收拾,结果越收拾越乱,艾玛赶紧面向 A:“对不起,我好像帮倒忙了,你别担心,我马上给你整理。”
A 的”公交车爱心专座”弱点再次发力,他哪儿看得了孕妇干活,连忙放下盘子,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艾玛意欲蹲下前扶她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来就好。”也就几只画笔,捡起来就是,而且笔不便宜,要是又掉地上,摔坏了怎么办,他真不好意思叫一位只是好心办了坏事的孕妇赔偿。
安德烈酒劲翻涌上来,强忍着额角的青筋暴起,扭头看向一边,心想他接下来不会还要谢谢她吧?
“谢谢你啊。”
他闭了会儿眼睛:“……”
陌生的“小两口”正式步入客气阶段,安德烈顿感疲惫,觉得自己又多管闲事。
这一次,他还像个不怀好意的第三者,非要掺和进人家“小两口”之间。
他打算离开是非之地,忽然听见艾玛说:“这么晚了,克莱蒙先生来找你,应该是有事要跟你说吧。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标准的贤妻良母作派,安德烈不置可否,却脚步一顿,侧身让她经过,听着另一间房门打开又关上,视线又一次锁定 A,静静看着他站在艾玛离开前的位置上。
安德烈定睛凝神,他的表情一旦严肃起来,眉眼就显得有些锋利。
以往碧空一般的浅蓝色眼睛,这会儿在灯光下被睫毛的阴影覆盖,犹如两口幽蓝的深渊。直直望过去,惊慌下却又移不开眼睛。
“怎……怎么了?”A 频繁地掀动眼皮,不明白安德烈为什么生气。
安德烈的脾气说不上好,但绝对谈不上差。大多时候,他总是保持一张淡漠的脸,看上去不好相处,实际上是一个具有基本良知,偶尔还有点热心肠的人。
这样的人,不爱笑脸相迎,也不爱生气,可是 A 就是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有点坏。
“没什么,你要没事儿的话,我回去了。”
安德烈转身要走,A 慌忙叫住他,语气里暗含了一丝期待:“等等,来都来了,你要不要看看我刚画完的画?”
“什么画?”也许是酒精作祟,安德烈居然产生了一点兴趣。
“你先站到这儿来。”A 指挥安德烈走过来,引导他站在画架前。
画架上确实摆放了一幅画,黑色作底,盛放了一堆杂草,仔细一看,应该是芦苇荡。
不得不说,安德烈有点失望,就和这堆杂草一样,这幅画也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
与此同时,A跑到门口,啪的一下把灯关了。
安德烈环视一圈,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阳台和敞开的房门透进来一些光源,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关了灯,还能看什么?夜光画吗?”他嗤笑道,可是眼睛一转,定格在画布上,刚才只觉得普普通通的芦苇荡,现在竟然真的在散发幽幽的冷光。
“锵锵锵!”A 对这个房间的格局早已烂熟于心,没了光,也能毫无阻碍地跑回来,听见安德烈的话,他打了个响指,略带得意地说:“Bingo!虽然知道你很聪明,但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一通真心的恭维废话过后,他正色道:“我们这次的主题就是《光》,然后我就想,有光的地方,好像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安德烈嘴角的弧度早就消失不见,习惯了环境后,这幅画在他眼前越来越清晰。
A 没有画光源的来处,但是以黑为底,还有发光的芦苇荡,这些元素无不彰示着,有一轮看不见的月亮,在某处照耀一切。
“所以呀,我觉得光就是,所见皆所是。”A 话音刚落,安德烈的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光就是,所见皆所是……么?
“怎么样?我这个创意不错吧。”A 说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安德烈却很难倾听他接下来的话,他的眼睛像是粘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也撕不下来。
或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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