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没有立刻回答老太太。
她推开车门下车,先办正事。
看仓的老头还站在那片焦土边上,拄着那根扁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见她过来,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到了。”姜迟说。
“到了。”老头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车,“先交货,再唠。”
姜迟绕到车尾,开锁。八个乘客还坐在车厢里,绿皮座椅上一排影子,见她开门,八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不下车。”老头在后面说,“人货不沾这块地。你把盒子给我就行。”
姜迟爬上车厢,解开角落里的绳子,把那个油布包裹的长条木盒搬下来。盒子还是温的,一路上都是这个温度,像是抱着它的人刚放下不久。
老头接过盒子,没拆。
他把盒子横在扁担上,从怀里摸出一张回执。回执是黄纸的,印着表格,他用铅笔填了几行,又从指头上一咬,按了个血指印。
“行了。”他把回执递给她,“拿回去给老周,两清。”
姜迟接过来,看了一眼。回执上写着:收讫,青岭七号仓,木盒一件,完好。落款按的手印。
她把回执折好,揣进内兜,跟老周那张烟盒纸收据放在一起。
“大爷。”她转过身,“刚才隧道里的广播,您听见了吗?”
“隧道的事,传得远。”老头说,“我在这站上,什么听不见。”
“姜禾是谁?”
老头沉默了。
月光底下,他的脸绷得很紧,像是这个问题问到了他守了十九年的东西。他拄着扁担,往废墟的砖墙上靠了靠。
“你姐。”他说。
姜迟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没有姐。”她说,“我家户口本上就四口人,我爸,我妈,我,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还有谁?”老头看着她。
还有弟弟。她想说,可话到嘴边,那个“弟弟”的形象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在公路上无脸人说过的话,想起假姜迟说的全家福,想起备注栏里那两个字。
“你上车上看看。”老头说,“你那八个乘客里,有个老太太。你问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姜禾的。”
姜迟回到车尾,老太太正扒着车厢门边的缝往外看。其他乘客都坐得直直的,只有老太太探着头,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大娘。”姜迟说,“您刚才问姜禾是谁。您认识?”
老太太浑身一抖。
“那是我闺女的名。”老太太的声音劈了,“我闺女就叫姜禾。十九年前没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闺女,你车里刚才广播念这个名,我以为,我以为。”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车厢里其他的乘客还是一动不动。抱孩子的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睁着眼,安静得不像个婴儿。
姜迟的头嗡嗡响。
王秀兰的闺女,叫姜禾。她姐,也叫姜禾。这两个名字撞在一起,是巧合,还是这条路上的账,从来就是这么记的。
“丫头。”看仓老头在后面叫她,“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姜迟跳下尾板,走过去。
老头压低了声音:“你这一车人,收货地解锁了吗?”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订单界面刷新过,收货地那一栏不再显示未解锁,跳出了一个新的地址。
【收货地:青岭村东,姜家老宅。】
【剩余时间:两小时。】
姜迟把手机递过去给老头看。老头眯着眼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单不该接。”他说。
“单派下来的。”
“我知道单派下来的。”老头把她的手机推回去,“可你看看这收货地。姜家老宅,十九年前就烧没了,跟这仓一天烧的。你这车人送到一栋烧没的宅子去,签收的人是谁,你想过吗?”
“想不出来。”姜迟说,“所以我才要问。大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姜禾是怎么没的?我爸又是怎么没的?”
老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天快亮了。”他最后说,“你先把这单送完。有些问题,站对了地方问,才有答案。站错了地方,问了就死。”
他转身朝废墟里走,走出两步,又停下。
“丫头,最后一句。”他没有回头,“你这车上,人数不对。”
姜迟的心猛地一紧。
她跳上车厢,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老太太,中年工装男,年轻夫妻,孩子,眼镜男孩,拄拐老头,红裙子女人,玩手机的男人。
八个。
她数了两遍,都是八个。
名单也是八个。
她跳下车,想问老头哪里不对,废墟里已经没有人影了。那半截砖墙底下空空荡荡,扁担和老头都不见了,只剩月光照在焦土上。
手机震动。
【第三单完成:顺路货已签收。】
【修理铺欠账:已清。】
【提示:第二单即将到达收货地,请准时送达。】
姜迟回到驾驶室,发动车。车头调转,绕出废墟,重新上路。
月光越来越淡,天边泛起一层灰白。她按导航的指示往东开,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村庄的轮廓。
青岭村。
村子建在半山腰,土路蜿蜒进去,两边的房子大多黑着,只有零星一两户亮着灯。路越走越窄,导航的提示音也越来越急。
“前方两百米,到达目的地。”
姜迟把车速降下来。
就在这时候,前方路边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罩衫,头发松松地挽着,怀里抱着个东西。她走到路中间,站定,朝车扬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