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存处在站场西北角,一排老旧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字迹斑驳。
行者寄存处。
姜迟抵达时,守门老头正倚着门框打瞌睡。她抬手轻敲窗沿,老头缓缓睁眼,翻开手边的登记薄。
“取货?”
“取货。单号在这里。”姜迟将证件递了进去。
老头核对完信息,起身走入里屋。屋内传来一阵翻找挪动的声响,片刻后,他抱出一只长条黑漆木盒。木盒比老周的油布旧盒稍大,盒面端正贴着一张泛黄道符。
“灵位一块,寄存时长十九年。”老头将木盒摆上柜台,“先结寄存费。”
“费用多少?”
“一年一积分,十九年合计十九积分。”
姜迟微微一怔。她全部积分仅有三点,都是第二单跑完的酬劳。
“能否先行记账,后续补上?”
“记账需要去管理处报备,我这里不接赊账。”老头伸手将木盒收回,“积分未结清,货物不予交付。”
“这是系统派发的专属订单,我取不到货物,订单便无法完成,从业证件会被直接注销。”
“这是你个人的问题。”老头态度强硬,恪守规矩,“站场条例在此,寄存费用必须当场结清。”
姜迟正束手无策,身后传来一阵蹒跚拖沓的脚步声。
“这笔账,记我名下。”
老周一瘸一拐走上前来,将身份卡扣在柜台桌面。老头看了眼卡片,又抬眸打量老周,默默将木盒重新推了出来。
“你倒是舍得替人兜底。”
“她早晚能还清。”老周抱起木盒掂量两下,熟稔开口,“老规矩,上路的阴物,三层油纸麻绳封裹稳妥。”
老头从柜台下取出油纸与粗麻绳。老周不让姜迟动手,亲自将灵位层层包裹、牢牢捆扎,随后抱到货车车厢最内侧,用绳索彻底固定牢靠。
“十九积分,记清楚,日后逐一归还。”老周叮嘱道。
“我都记着。”姜迟应声,“修理铺担保账、火债挂账、今日寄存费,所有亏欠我一一记下,来日尽数连本带利还清。”
“口气倒是硬朗。”老周轻哼一声,“先安稳熬过这一单,再说其余。”
离开寄存处,姜迟调出第三单电子面单,再次细读备注。
【货物:灵位一块。】
【备注:收货人已等候多时。请带上一位会哭的人。】
“大爷,这条备注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老周摇头,“我的证件只能读取面单公开信息。你看到了什么内容?”
“备注要求,随行需带一位会哭的人。”
老周脚步骤然停滞。
他立在原地沉默许久,满脸褶皱的面皮微微颤动。
“柳桥湾渡口。”他沉声开口,“那地方我熟,你父亲当年跑过这条线,终点就是那里。”
“跟我说说当年的事。”
“边走边说。”老周转身往修理铺走去,步履蹒跚,“先找到符合要求的人,找不到人,这一单根本无法启程。”
修理铺门口,孩童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怀里捧着温热的水杯。见两人归来,孩童立刻起身,眼眸清亮澄澈。
“迟迟,你接到新订单了吗?”
“嗯。”姜迟蹲下身,平视着孩童,“我问你,你会哭吗?”
孩童眨了眨眼,眼神懵懂茫然。
“我记不清了。”她轻声说道,“很久之前,我应该会流泪。日复一日贴着面单守在这里,我的眼泪早就熬干了。”
姜迟转头望向老周。
老周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拎出一只老旧酒壶,轻轻放在木桌上。
“我可以。”
“您符合要求?”
“灵位阴物讲究认亲认缘。”老周缓缓解释,“送达渡口之后,需要至亲之人痛哭送别,灵位亡魂才能安稳归土。旁人假意落泪,阴物不会接纳。”
“您与这尊灵位的主人有渊源?”
老周落座,拧开酒壶抿了一口烈酒,良久沉默,缓缓开口。
“你父亲十九年前的最后一趟跑单,目的地,正是柳桥湾渡口。”
姜迟静静坐在他对面,默然倾听。
“那年他接下这单,承运的就是这尊灵位。渡口有故人等候,他行至半途,遭遇不测。”老周语气平淡,这件往事在他心底沉淀十九年,早已磨去所有波澜,“青岭隧道之内,货车倾覆起火。灵位与整车货物一同被大火焚烧,残存残骸被送入寄存处封存。寄存人的身份,时至今日依旧无从查证。”
“父亲当年是去接姐姐?姜家老宅的人说,他当年是为寻我姐上路。”
“两桩往事互不干涉。”老周摇头,“你姐姐十九年被路收取,在那之前,你父亲已在这条公路跑了三年。柳桥湾这单,是他三年跑单生涯的最后一趟。订单未能送达,人身陨落,焚毁的灵位残骸被留存至今。”
“这尊灵位,到底属于谁?”
老周轻轻摇头。
“面单登记的收货人,只有两个字。”他顿了顿,缓缓道出,“周氏。”
姜迟心头骤然一震。
“是您的家人?”
“是我妻子。”老周放下酒壶,目光落在桌面细碎光影上,眼底藏着沉沉旧事,“她离世在这条公路上,比我入行跑车还要早。我入行第二年,年少莽撞不懂路规,承接一单生人货物,不慎遗失货品。路最终收取的运费,就是她的性命。”
修理铺内一片寂静。
孩童抱着水杯,看看老周,又看看姜迟,乖巧屏息,不敢出声。
“这尊灵位,是我妻子的。”老周嗓音低沉,“十九年前,有人寻得她的残魂灵位,打算送回柳桥湾渡口。那是她的故土,她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落叶归根。我无能亲自送她归途,是你父亲替我接下这桩心愿,可惜最终功亏一篑。”
“这一单等候多年的收货人,就是您。”姜迟恍然明白,“备注里会哭的人,指的也是您。”
“没错。”老周抬眸,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望着姜迟,“丫头,这一单我随你同行。我不是放心不下你的行程,是这尊灵位亏欠的离别泪水,必须由我亲自偿还。旁人的眼泪,弥补不了这份遗憾。”
姜迟凝视他片刻,郑重点头。
“好。您上车。”
启程之前,姜迟前往管理处报备随行人员信息,申领了正规陪同证件。登记大姐核对完订单,又看了看一旁的老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留下一句叮嘱。
“柳桥湾阴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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