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
“这硬币,哪来的?”
“捡的。”大副笑眯眯地说,“这条路上捡的。姜师傅身上也有一枚吧,是等车的老头给的?”
姜迟没有应声。
“别紧张。”大副把硬币揣进兜里,“那老头给过不少新人硬币,他有自己的识人标准,只挑心性特殊的赶路者。你能拿到这枚硬币,足以说明你上路之初,就被他记在了眼里。”
“你们和他相识?”
“交集不多。”大副说,“那老头不受车队约束,也不受路途规则管控,向来独来独往,随心赠予信物。我今日前来,不谈旁人旧事。”
他抬眼扫了一眼密闭的车厢。
“灵位,借看一眼。”他说,“十个积分,当场预付,绝不拖欠。”
“我若是不答应?”
“你不愿主动配合,我们只能自行查验。”大副脸上笑意未改,话语里的压迫感已然显露,“强行查验会损毁你的送货订单,连带你的从业证件都会受到牵连。姜师傅心思通透,十个积分能换来一路平安,这笔买卖足够划算。”
姜迟背靠座椅,指尖轻轻叩击方向盘。
十个积分绝非小数目。她全部积蓄仅有三个积分,跑完这一单,所有收益加起来刚好凑够十个。大副精准报出这个价格,早已摸清她所有底细。
“可以。”她说,“查验可以,依规行事。”
“什么规矩?”
“借货立据。”姜迟说,“我做路途物流,一切交易都要留存凭据。你要临时借观货品,必须签下借用单据。标注清楚借用物品,借用时长,损毁赔付规则。签字按印之后,我便开箱验货。”
大副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姜师傅,这条路上,极少有人讲立据这套规矩。”
“路途行走,本就该恪守规矩。”姜迟直接打断他,“黑车队深耕路途十几年,立足根本就是章法底线。背弃规矩的行径,和街边游荡的野物没有区别。”
身后的光头瞬间怒喝:“你说什么呢!”
大副抬手示意,身旁几人瞬间噤声。
“有点意思。”大副定定看着姜迟,“你父亲当年,也执意跟我讲过规矩。他坚持货品未送达指定地点,任何人都不得触碰分毫。我当时自认讲理,只求一眼观望,绝不挪动货品。他依旧强硬回绝,不肯松口。”
“后续结局如何?”
“他没能穿过青岭隧道。”大副眼底笑意淡去几分,“姜师傅,死守规矩换不来周全性命,得不偿失。我主动接洽你,是对你的认可。黑车队成立至今,从未对接新人交易者,你是首例。”
“多谢大副抬举。”姜迟语气平淡,“规矩始终是行走路途的底线。你愿意立据履约,我便开箱配合。你执意无视规则,这场交易就此作废。”
“我若强行查验?”
“你便是违规窥探货品。”姜迟说,“面单条例清晰写明,封存货品严禁私自查看,违逆规则者会承受路途反噬。这套规则由路途制定,黑车队权势再大,也抗衡不了整条诡异路途。”
大副久久凝望着她,沉默不语。
大雨哗哗倾泻,停摆的雨刮器积满雨水,一层一层覆盖住挡风玻璃。后座的孩子趴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对峙的几人,轻声开口。
“迟迟,他们还不离开吗?”
“不愿走,便继续僵持。”姜迟从容应答。
老周全程沉默,此刻从怀中摸出酒壶,慢悠悠饮了一口,眼皮未曾抬起半分。
“大副。”他缓缓开口,“你脖颈间挂着的号牌,还是早年那一枚?”
大副面色微变。
“老周。”他沉声开口,“你是打算关停修理铺,彻底撕破脸面?”
“修理铺安稳营业,凭手艺立足,不靠任何人情庇护。”老周放下酒壶,“我只提醒你一句。这单货品的登记收件人,是我妻子。你若强行抢夺,我这条残命,必定与你死磕到底。”
大副静默数秒,暗自权衡利弊。
身负因果的姜家后人,深耕路途多年的老周,还有一位看不透底细的孩童。贸然动手,胜负难料。灵位本身带着诡异因果,贸然触碰,极易沾染祸端,无人能够幸免。
“也罢。”他忽然释然一笑,“今日卖老周一个情面。姜师傅,借用单据不必再提,我纯粹求你帮个忙。”
“什么忙?”
“你驾车进入隧道之后,替我看一眼洞内的值守者。”大副说,“看清它的模样,出隧道告知于我即可。这份人情不会白欠,你在收费站拖欠的十九个积分,我替你全额结清。”
姜迟微微眯起眼眸。
“你怎会知晓我拖欠积分的事?”
“路途站点的大小事宜,我尽数知晓。”大副说,“昨夜你在登记楼按印存档,今早你的送货路线便被强行篡改。其中牵扯的隐秘纠葛,远比你所见的更加复杂。”
他后退一步,抬手示意身后车辆退让。
“让路放行。姜师傅,隧道值守者性情暴戾,你父亲当年便是谈判破裂,落得凄惨结局。你若能顺利交涉化解恩怨,出隧道后,我设宴待你。”
黑色越野车缓缓退至路边,彻底让出通行道路。
姜迟启动车辆,缓缓从几人身旁驶过。错身瞬间,大副轻敲车窗,递入一件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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