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兜的休息区域往往不在自己的卧室,而是实验室角落简陋的折叠床上。
他在实验台前配置着药剂,你刚回来就身心俱疲地往那一张床上一躺。
他有些无奈,“好歹把外袍脱了吧。”于是你微微起身,药师兜立马像伺候瘫痪病人的护工,见缝插针帮你脱下外袍。
他有些强迫症,无论是卧室还是这张折叠床周围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像从未有人使用,就算是你在外奔波弄得脏乱的外袍也被他一丝不苟地叠起来。
他问:“怎么?志村团藏的人很难缠吗?”
你摇了摇头,“是很难沟通的一类。”你和大蛇丸几人沾染久了,说话也迂回百折起来。而对面的人每当你试探时就摆出高深莫测的神情,你回应他就又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你以为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心领神会,最后发现是你一厢情愿对方从头到尾不懂装懂。
说话间大蛇丸也走进来了,君麻吕紧随其后。大蛇丸先拿起桌子上的半成品药剂,对你说最近调制的药很大程度上缓解君麻吕的病情。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血继病是对血继家族的诅咒。你的亡夫也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啊,当他因为病痛而露出狼狈的情态,一向残忍迷人而冷漠的绿松石眼眸被搅动成一汪春水。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泛起潮红,因为长久咳嗽而嘶哑的声音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四肢孱弱无力,引以为傲的尸骨脉成了催命符……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恳求你去了结他。
你当时太年轻,从不体谅和理解亲近之人的痛楚,心高气傲地认定世界理所应当地按照你的想法运作。你把手从他交叠的手臂抽出,对他的软弱只有失望愤怒。
他想说什么,但又咳得起不来,半直起来的身体倒下,脸埋在袖中闷闷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声。瘦削的脊背颤抖着,却又显出令人心驰神往的病态美感。
他好像哭了……
君麻吕是一个绝对忠诚且完美的工具,可大蛇丸显然并非爱护工具之人。你并不认可他所谓的治愈和疗愈缓解,你已经有了最优解——冰遁。
尸骨脉的血继病由于成骨细胞的过度亢奋导致骨质增生和髓腔堵塞。冰遁在他的骨髓腔内制造局部亚低温,就可以抑制磷酸酶,骨骼沉积速度也会随之变慢。而且利用冰遁在骨刺周围制造低温收缩里,也能束缚骨刺生长,防止骨刺刺破内脏和肌肉。
亡夫真是没有赶上好时代,从前雾隐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技术理论。这样来看,蛇窟也不只是磋磨你的心智,还带来一些切实的知识熏陶。
你说干就干,在大蛇丸和志村团藏狗咬狗时候,十分利落地把君麻吕绑走了。真想不到,你和自己的孩子也有这样的一天。
药师兜背着光站在出口,镜片随光影明明灭灭。当然不是来欢迎你的,他还想在蛇窟待着,和即将背叛的你进行适当阻拦和战斗还是有必要的。
你抬手从左臂抽出一把骨刃,并不想和他在这里耽误时间。
药师兜……药师兜看着你的骨刃慢慢挪走了。
君麻吕清醒之后也不哭不闹,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就过了拿眼泪当作筹码的年纪。只是困惑,“我对您来说到底什么呢?”
“我年幼时对世界的最初印象仅有冰冷的牢笼,长满苔藓的青岩铺成的地面。我以为天空是被栏杆分割的一片一片的,日月是昏暗的。我用骨头雕刻了并非是您的人脸去抚摸假装我不是孤身一人,因为我并不知道还有母亲的存在。父母之于孩子到底是什么呢?抚养、保护、教导,然后是控制和索取。美丽引诱人走向淫邪,强大则会滋生混乱和恐惧,您怎么看我呢?你生下我,是生下的‘我’还是你的孩子呢?”
君麻吕似乎也受到大蛇丸的哲学熏陶了,大蛇丸平常有空也会和你谈论生死轮回、灵魂肉/体之类玄之又玄的话题。
你有些恼恨,不知道是在恼恨他对你的质问还是他像大蛇丸而不是你。
你刚生下他的时候时多么感动啊,鲜活的生命由你所孕育,你成为创造生命的神明,他的脉搏的律动和心脏跳动都如同惊涛骇浪。
年幼的他总能激起你心中的万般柔情。多可爱啊,你的孩子。会跌跌撞撞地走到跟前,会将鲜妍的野花摘下来给你,头上掠过一只小鸟雀,也会和你絮叨半天。
他“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像在喵喵叫的小猫。
可是血缘难道意味着你将被束缚住吗?你八岁就出国执行任务,十岁在二战当儿童兵,二十岁成为三战主力,见识过风起云涌无穷无尽的天地,难道甘心被所谓的子女和家庭拖回小小的竹取岛吗?
一边是村子和国家殷切催促,一边是家庭和族人的索求。
你离他而去。
“你在怨恨我吗?”你深切注视着他。原来妥协会被认为懦弱,付出不会有相应的回报。伴侣在战场上病发身亡,你为了他们卖命,最后得到的是家人的死讯和被囚禁的孩子。“把身体作为筹码,报效你心心念念的大蛇丸大人,又报复了我。”
“对待手下是养育、庇佑、教导,然后是利用。我只想你活着。他说生命的意义是虚无,但我仅仅对你这么说:‘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意义。’”你把他身上的封印解开,“去吧,抛下我去为你的大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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