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仪真归宁次日,姚家六奶奶上门了,她是姚氏胞弟姚棣之妻,姚棣就要赴任河南做官,她也要带着孩子一同赴任,这次过来辞行,还给蕙姐儿和晨哥儿一人做了一套衣裳。
蕙姐儿记性很好,虽说和姚六奶奶没见过几面,但见面就知道喊“小舅妈”,乐得姚六奶奶把她抱在怀中。
姚氏叮嘱道:“你姐夫临行前,要我交给你们的,说父母官不好做,要用钱的地方多,但一开始就不能打着惊扰地方的主意,稍不留心就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和姚氏一样,姚六奶奶同为庶子媳妇,她是姚家嫡母早就定下的,一位知府的侄女,父亲是个秀才,陪嫁都不到八抬嫁妆,还不如安陆本地乡绅之女。
也正因为这样,沈三爷才送二百两过去,就是怕姚棣俩口子贪墨。人穷怕了,一朝得志,就很容易欲壑难填。
须从一开始就止住。
姚家尚未分家,姚棣上京都是姐夫供给盘缠,姚六奶奶得了这笔钱财自然高兴,但听姚氏叮嘱完,她又诚恳道:“阿姐你放心,我肯定敦促他做个好官的。”
“这就好,这是你姐夫留给棣哥儿的信,到时候劳烦你送过去了。我这么带着两个小孩子,又不好出门,一切便拜托你了。”姚氏要站起来送她。
姚六奶奶阻止了:“姐姐不必送了,方才你们太夫人那边喊你过去陪姑太太呢,去迟了不好。”
沈仪真的爱好就是打马吊,曾经有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来到娘家,当然也是要请人作陪的,姚氏遂让人拿了两吊钱过去陪客打牌。
蕙姐儿则换上姚六奶奶送的新裙子,一蹦一跳的跟着她娘过去,小孩子忘性很大,昨天蕙姐儿还难过自己的彩绢人呢?今天大家在一起玩捉迷藏,又玩的不亦乐乎了。
及至中秋,沈三爷回家了一趟,人黑了不少,也胖了不少,眼圈青黑,但出手就拿了一千八百两给姚氏。
“苏州缺棉花,北人爱江南绸缎,我这么跑个来回,钱就赚到了。”
姚氏却知晓哪里这般简单,尤其是晚上歇下时,见他背后深深一道疤痕时,她忍不住捂嘴直哭,沈三爷安慰道:“我没事儿,就是雇船的拿船夫看到我船上装着三千两的绸缎眼红,想杀我呢,还好被我发现得早,要不然都被他药倒了。但也因为这般,我们省了一大笔船资。”
“那,那咱们既然赚了这么些钱,不妨就在家里吧?咱们寻摸一处宅院,你就在家读书。”姚氏如此想。
沈三爷也同意:“好,这段时日我便在家多休养些时日,等重阳后,我们去看田地和宅子。”
姚氏欢喜不已。
沈三爷又问起姚氏关于沈二爷的官职:“二哥的官职怎么样了?”
“还没音信呢,年后才派人上京去,怎么着也没那么快的。”姚氏道。
沈三爷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也是,这官位又不是大萝卜,怎么可能任二哥挑选呢?咱们就不必管别人了,过完中秋再说。”
这次沈三爷特地带了几样最时兴的衣料,出炉银红、葡萄紫、松花黄、橘皮红等等,姚氏也是女人,哪能不爱这些颜色,当即请了裁缝来,给全家都添置了新衣裳。
蕙姐儿得了两套衣裳,一套是橘皮红的暗花绫对襟袄,配一条月白罗短襕裙,还有一套是松花色暗花纱交领小袄,底下配着玉色纱短裙。
三房的变化,二房徐氏看在眼里,私下和沈二爷道:“我看老三肯定发了一笔大财,蕙姐儿换了身新衣就不说了,便是三弟妹手上戴着两个新的金镶宝马镫戒指,那宝石戒指多贵啊,一枚普通的宝石戒指就要二十两呢。”
“哦,这事儿啊,老三和我说过,说他跑了一趟货,背后都被人砍了一刀,他在安陆买不到地,只能去外乡置办些田亩,还得花钱呢。”沈二爷倒是不以为意。
徐氏想来也是,老三田和地都没有,便是赚了几百两,也不值当什么,遂放下心来。
却说沈三爷重阳之后,再去武昌打算买下几百亩水田,不曾想,在汉口却听到了一处消息,河南暴雨,冲毁了堤坝,河南本地粮商坐地起价,湖广不少商人听说了跃跃欲试,但又怕去了被官府征用。
沈三爷没有买地,而是把自家两间货栈空出来,表面上搜罗粮食,暗地里囤积了许多药材,别人怕河南官府盘剥,可是他小舅子却在河南做官,这桩生意能做。
同时,他也借由跑苏州做生意,买了两条船,照旧从苏州贩货到临清,从临清贩了棉花回到了,这次只赚了五百两,只平了买船的银钱。
然而河南已经有不少人开始逃难到湖广了,姚氏看到沈三爷说:“这都快过年了,大家年成也是真不好,便是有位姓陈的粮商还被砍头了呢。”
“囤积居奇,售卖灾民高价钱,不被砍头才怪,不过我只拉两船粮食过去,随市就卖,也不妨碍什么。”沈三爷早打算好了,药材才是暴利。
他已经收了大宗苍术、白芷、大黄、艾叶、贯众、甘草、半夏,这些才是重点。
姚氏却抱怨丈夫:“你说你,早说买了地算了,却还是要做生意。”
“正好有这个机会啊,若是没这个机会,我也不会放手一搏,人这一辈子,运气很关键,走好运也就那么几年,我得抓住机会才是。”沈三爷再也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庶出就看不起他们。
投胎是人无法选择的,但是人活的怎么样,自己能够选择。
他给的那二百两的钱,不就是今日到了回报的时候么?否则,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他凭什么拿这么多钱出来。
趁着自己三十岁时,能跑得动,还继续跑,就像二哥,之前人脉还在的时候,四弟死了,他在家服大功,如今一年了,还没起复。
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
姚氏手里一直留着两千两,无论如何,这笔钱不能动,其余的钱,失败了,丈夫自然会撞了南墙回头,若成功了,她们至少十年都不必发愁了。
沈三爷是过年走的,一直到过年,人都没回来,姚氏长吁短叹。
即将五岁的蕙姐儿原本是个懵懂孩童,可是五岁的她,似乎一下就懂事起来:“娘,别担心,爹爹肯定会回来的。”
姚氏搂着孩子们,颇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来了个行商,递了口信进来,说沈三爷在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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