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喊!”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凶狠。
这一声出来,沈栖愣住了。
他立刻一动不敢动,像是真的被吓到了。
那蒙面人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地哼了一声,正要再放几句狠话,下一瞬,眼前一花。
手腕一轻,短刀不知怎么的就到了沈栖手里。紧接着面上一凉,那块遮了大半张脸的黑布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一双圆溜溜的小鹿眼瞪得老大,凶恶的表情还没摆完就僵在了脸上。
“……就这?”沈栖捏着那块黑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林昭,你认真的?”
林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你、你你你——怎么认出来的?”
沈栖慢悠悠把短刀转了个圈,嗤了一声:“下次别把声音压得跟被掐脖子的鸭似的,说不定我还真认不出来。”
“噗嗤--到底谁像鸭子了!”林昭索性也不装了,一把扯下兜帽,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沈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昭嬉皮笑脸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在沈栖面前晃了晃:“想你了呗,来看看你。”他拆开纸包,里面赫然是一只烧鸡,还冒着热气,油光锃亮,香气直往沈栖鼻子里钻。
沈栖接过来,三两口啃完一只腿,满嘴流油,又开始撕下一只鸡翅。
什么被抛弃,什么白月光,什么谢无咎,全都不重要了。
天塌下来,也得等他把骨头啃干净。
林昭看着他狼吞虎咽,道:“那日你走得急,我就觉得不对。后来听说谢无咎办道侣大典,我一猜就知道你要出事。”
“你这人平时吃点嘴上亏都要找回来,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忍得下去。我本来前两日就想摸进来,可看得太严,今天才找着机会。”
沈栖大口撕咬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乎劲儿:“你真的专门来救我的?”
“不然呢?难不成大半夜我穿成这样跑来这鬼地方散步啊?”
林昭说着说着就来气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等着,我回头有空就去会会你那个什么师娘,你话说在这里到底过得怎么样?那个什么师娘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栖立刻想起晏辞那张清冷漂亮的脸。
对方倒也没怎么欺负他……不过这才是最不对劲儿的地方。
沈栖看着林昭那张义愤填膺的脸,沉默片刻,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林昭,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嗯?”林昭疑惑。
沈栖深呼吸一口气,道:“……你能不能带我逃出去?”
“能啊!”
林昭想也不想便点头,而后像是想到什么,试探道:“……你这是决定要跑路了?”
沈栖道:“嗯,也算是提前为自己另谋生路吧,你想想,如今白月光回来了,我这差事迟早要被撤。与其等着哪天被一脚踹出去,连铺盖卷都来不及收,还不如趁现在腿还长在自己身上,自己走。”
就在这时,沈栖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浓烈香味,林昭当然也察觉到了,身影一闪,很快消失在围墙阴影里。
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栖飞快地把鸡骨头丢草丛里毁尸灭迹,往石阶上一蹲,
赤练去而复返:“不好好巡逻,躲这里是想偷懒吗?”
沈栖将脸埋在臂弯里,单薄的脊背微微发抖。
赤练嗤笑一声,心情似乎愉悦了些:“哟,方才不是还张牙舞爪的吗?怎么躲在这儿偷偷掉金豆子?是终于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
沈栖依旧不答,只是从臂弯里发出一声啜泣,听起来更像是在极力忍耐哭泣。
赤练眯眼打量着他。
依照这小贱种平日睚眦必报的性子,即便不敢顶嘴,也该甩几个眼刀过来,怎会如此乖顺?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草丛、石阶、围墙。除了风声,并无异样。
赤练眯了眯眼,没再说什么,冷笑一声,袖中一缕红色小蛇悄无声息钻入草丛,这才带着人转身离开。
等人彻底消失后,沈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杀回马枪,这才松了口气,踢了踢身后的草丛:“出来吧。这里不能久留。你先出去,我等巡逻换防之后去找你。”
林昭怔了怔:“你真的决定好了?”
沈栖点了点头。
林昭道:“那我在西墙附近等你。”
闻言,墙头上的白猫忽然抬起头,鸳鸯眼静静望向沈栖,它无声跃下矮墙,转眼便轻巧地没入了夜色里。
去的方向,正是渡尘居。
沈栖在原地站了片刻,等巡逻守卫交接过去,一路悄摸回到自己的住处。
沈栖虽被罚去守水狱,但谢无咎并未特地命人限制他的自由。他趁换岗的空隙溜回来,倒也无人留意。
待回到那方冷清小院时,额角也已渗出了细汗。
闩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一种恐慌的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漫上心头。
万一出了无量宫,外头比里头还凶险怎么办?若是被谢无咎发现他跑了,会不会直接派人满天下追杀他?
他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什么地方。
谢无咎可以让他留在身边,也可以一转眼便将他丢去水狱。有些东西不是他赖着不走,就能一直抓在手里的。谢无咎哪日不想给了,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沈栖垂眼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待久了,真的会误以为自己有了家。
不过伤春悲秋这种事,沈栖向来不太擅长,他只低迷了片刻,便很快振作起来。
衣裳得带几件耐穿的,颜色不能太扎眼;灵石金锭更要多带些。无量宫这些年,他旁的本事未必学了多少,攒钱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他把那些金锭和灵石一样样收进包袱里,掂了掂分量,心里总算稍稍踏实了些,看了顶上镶嵌的夜明珠,琢磨半天能不能抠走,最后还是算了,毕竟太显眼,等会第二日就被发现了不值当。
只要荷包够鼓,出去后总不至于立刻饿死。
说到底,他在无量宫这些年最大的追求,除了费尽心思哄谢无咎开心,排第二的便是吃好喝好。若是逃出去后反而风餐露宿、三天饿九顿,那可就亏大了。
他把那些金锭和灵石一样样收进包袱里,掂了掂分量,心里总算稍稍踏实了些。
只要荷包够鼓,出去后总不至于立刻饿死。
收拾到最后,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床头那只旧木匣上。
沈栖迟疑片刻,终是伸手拨开了最底下一层。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栖”字,是谢无咎早年赐他的通行令。上面还挂着一枚褪了色的同心结,只是红绳早已发暗,边角也有些磨毛了。
彼时他跟着谢无咎出宫,正逢凡间七夕。长街灯火如昼,河上画舫来往,他看什么都新鲜,缠着谢无咎不放,非要讨个玩意儿。谢无咎那时对他还存着几分新鲜,难得没嫌他烦,只从路边摊上随手捡了这个丢给他:“拿着罢。”
谢无咎恐怕早就忘了这一茬,但那是他头一次收到礼物,因此一直珍而重之地藏在盒子最底层。如今再看,委实觉得自己当年眼皮子浅。
人家随手丢一个摊上的小玩意儿,他竟藏得像什么传世珍宝。反正带着也不占地方。
沈栖刚将令牌放入了行囊,背上就窜起一阵凉意。
似乎有一双冰冷淡漠的视线,正在暗处盯着他,那感觉冷飕飕的,他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
门闩仍好好扣着,窗棂紧闭,帘影不动,屋中一切如常。
兴许是他太紧张了吧。
*
夜色沉沉,渡尘居中,灯火未熄。
晏辞坐在案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棋谱与几只白玉药瓶,面前正对着一方镜子,可奇怪的是,镜面虽正对着晏辞,却没有映出他的脸,只有一片幽幽暗色。
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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