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晕过去了。”千年前的里梅不满道,“把她甩掉吧,宿傩大人。结界师哪里都有,她这样的累赘到底有什么用!”
宿傩脚步一顿。里梅也随之停下,弯腰把陷进雪里的女人捞起来,拍去她发间的雪,露出那张苍白的脸。
“嘶,和冰块一样。”里梅摸了摸她的脸,又嫌弃地收回手,“若是不想让她死,找个听话的贵族,逼她嫁过去不就好了?”
“给我。”
宿傩走回来,一只手从里梅怀里提走那个女人,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随意将人拢进宽大的衣襟。
女人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缩着,和他庞大的身躯对比起来显得只有猫般大小,她乌黑的长发拖在雪面,留下蜿蜒的痕迹。
“放在哪里都没有用。”宿傩重新迈步,“她一样会想办法寻死。”
“我只是不明白,宿傩大人。”里梅跟在他身旁,声音隔着冰凉的空气传到四方,“她想死就让她死,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带着她?”
四臂的巨人闻言挑起眉,忽然笑了一声。
“因为这女人,有一双让人火大的眼睛。”
“她有实力从我手里逃走,也有能力在那场宴席上保护她的主君。可她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双眼睛看我时候,根本是轻蔑的。”
“她不相信我能赢过她。”宿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蜷缩起来的女人,笑意变得愈发张扬,“那我就偏要让她活下去,活到她真正能够看见我的那一天。”
鲜血作酒,哀嚎阵阵的宴席上,身形单薄、头发柔顺的祭品似乎是随意地抬起眼,看了高座上的凶手一眼。
但那双浅淡的眼睛,却空洞得如同深井死水。
宴席、街道乃至整座城池,都布满了她违背大名意志设下的结界。早在接管此地的那一天起,她便开始为大名编织一场虚假的梦。
大名,贵族们,每一个居民。他们看到的、感到的一切,都由她决定。
而走入这座城的宿傩,此刻正坐在高台之上,俯视着这里真正的统治者。
她却移开视线,合上眼皮,静静等待这座不需要她的城池的末路。
和自己的末路。
风雪连着幻象收回,乌云拨散,不知觉已经红紫漫天。一轮浓郁的红日自天边冒出,照在心思各异的人身上。
和伏黑表情更加绝望的脸上。
结界里的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只有宿傩看到了你。
他强硬地保住了你的生命,又自顾自地向你索取注视与回应。这些都让你感到迷茫。
那年冬天的雪实在太大。连已经越过生驹山、准备继续西行前往繁华港口难波的宿傩,也不得不在河内国一处庄园歇脚。
庄园的主人是个曾任受领的贵族。他在任时积攒了丰厚家财,归京无望后便留在当地经营私领。
听闻食人的鬼神登门,他不但没有闭门躲藏,反而亲自将宿傩迎进寝殿,奉上牛车、熏香、暖室,以及足够享用七日的白米、干鱼、野味和酒。
宿傩与那位贵人见面时,顺手从自己宽大的衣襟里把你拎了出来,塞进对方怀中。
“别让她死了。”
于是,当晚还在昏迷的你被灌下苦涩的药汤。几名侍女替你擦净身体,换上干燥的衣物后,就凭着对你们关系的猜测,把你塞进了宿傩的被子里。
宿傩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被叫回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你。可其中一人被宿傩看得手脚发软,没能托稳,你便从她们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宿傩又怕你被搞死,让他们把你重新塞回去,去叫里梅来。
等人走了,他到底是掀开被子,将你推到内侧,自己也躺了进去。
“啧,”一进被子他就皱了眉,“睡了这么久,怎么还和冰窖一样?他们到底给你吃对药没有?”
屋外的雪纷纷沉沉,即使门窗合得严实,寒气仍从缝隙间不断渗入,直往你骨头里钻。
你的意识就在寒意中沉浮。隐约听见里梅揉着眼睛赶来,又被宿傩差使着去找医师。
刚从床上爬起的医师,颤颤巍巍地跪着摸你的脉,又只能告诉宿傩。
“她在退热,全身骤然冰冷是正常的。”
风雪越来越急,宿傩依旧没有让里梅把你带走。他亲眼看着医师又喂你喝下一碗补气的药汤,随后让侍从搬来火盆,添足炭火。
“宿傩大人,我和她睡吧。”里梅已经挽起袖子。
“我来吧,她死了太麻烦。”宿傩摆了摆手,又吩咐侍女堵严漏风的缝隙。
等里梅带着医师和侍女离开,他吹灭了灯台。
地上铺陈的床褥并不小,可宿傩那庞大又满是热气的身躯,依然让你本能如同老鼠般一点点挤去。
宿傩已经闭上眼,对你不管不问,你逐渐钻进他的四臂之间,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终于在温暖中安稳沉入梦中。
数日以来,你第一次做了清晰的梦。
梦里,你看见庄园里洁净而温暖的寝殿,经久不散的熏香,训练有素的下人,这些一眼便知的富贵荣华。
你也看见庄园边缘的窝棚里挤满了衣不蔽体的领民。他们手脚生疮,抱在一起抵御寒冷。
意识升上高空,你又越过宅邸的土墙,俯瞰沿途被积雪掩埋的田地,以及倒毙在村道和荒野上的农人。
而这些走投无路的人,就在贵人授意下,让自己稚嫩的孩子和瘦弱的妻子,流向宿傩的餐桌。
结界就是你的眼睛。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将它铺展开来。因此,即使病得无法起身,你对这一切依然心知肚明。
一夜之后,宿傩睁开眼,先看到埋在被子里那张青丝散乱的脸。
你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死死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双腿也挤进他的大腿之间。宿傩伸手拨开你的头发,捏起那沉睡的脸。
“非要找死的家伙。”他嗤笑一声,“你的身体倒是不想死,还知道自己找暖和地儿。”
似乎是察觉到手的温度,睡梦中的你用力转过头,把脸埋在宿傩宽大又粗糙的掌心,小猫一样轻轻磨蹭。
“哈,喜欢吗?”
宿傩的声音在胸膛里震动,他另一只手覆上你的后脑,只需稍稍收拢五指,就把你从怀中拽离。
他眯起四只眼睛低语:“你对我原来是这样的态度?”
显然他对你的表现是不满的,抓着你头的手指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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