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雪后的第二年,春天来得有些过分早。
檐下残雪还没有化尽,庭院里的草木已经抽出嫩芽,你却依然留着病根,天天捂着嘴咳嗽。庄园的贵人替你寻来灵药,煎成汤汁给你服用。
直到山花开满山坡,你才勉强止住咳嗽,跟着宿傩离开河内国的庄园。
可舟车劳顿又袭来,你常常走一会儿就要歇,带着你,三日也走不出十里。里梅干脆把你背到背上,他又太纤细,骨头硌得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放下来时,脸色比你这个病人还要难看。
见惯强者的宿傩,终于意识到你的脆弱。
夜里露宿山林,湿冷的风从远处的湖沼吹来,里梅一边抱怨一边烧水。宿傩敞着衣领坐在火堆旁,火光舔过他的身体,把隆起的肌肉照得像刷了一层桐油。
你坐在他对面,还在发低烧,嘴唇苍白,只望着眼前扭曲变换的火焰发呆。锅中滚水蒸出的热气扑在脸上,你也不知道躲。
里梅骂骂咧咧地把你从下风处拽起来,扔到宿傩旁边。
察觉到宿傩的探究视线,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钻进来吧。”他忽然这样说,猩红的眼珠里没有多少感情,只直直看着你,“小老鼠。”
你被低烧烧得迟钝的脑子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让你像那天一样钻进他的领口。
“宿傩大人,”你轻声说,“就算我活着……”
“吵死了。”宿傩嫌弃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的命现在归我,轮不到你做主。”
见你还在发愣,他干脆拦腰抱起你,轻而易举地把你塞进敞开的衣襟里。
你第一次在清醒时碰到他的皮肤,不知道是火堆的熏烤,还是他胸膛里透出的热气,只觉得有一股热从相贴之处涌上来,在你的脸颊上滚动。
“咚咚。”
“咚咚,咚咚。”
那之后的路上,宿傩总把你揣在怀里。他健壮的身体像个不会熄灭的暖炉,你侧着脸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那颗茁壮的心脏也热情得很,一声声震着你的耳膜。
听得久了,你渐渐分不清自己和宿傩的心跳。
从没有人这样对过你,也从没有人对你投来这么重的、不会撤回的期许。
过去,你也曾得到过,它的名字叫守护城池,却又被人轻易放弃。
“……已经结束了。”你蜷在宿傩怀里。他一条手臂横托着你的膝弯,另一条稳稳压在你后背。脚下道路崎岖,你却随着他的步伐,安稳地陷在那片光滑而有弹性的胸膛里。
“你在挠我痒吗?”
耳侧的心跳声忽然一停,宿傩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没有,宿傩大人。”你疑惑道。
“那你在我胸口咕嗦咕嗦什么,”宿傩的声音从胸膛嗡嗡地传到你耳朵里,“呼吸还那么重,痒死了!老实点。”
“对不起。”你赶紧捂住口鼻,这才注意到眼前随着胸肌张弛颠动的是什么。
原来男人也会有感觉吗?不……原来哪怕是宿傩大人也会有感觉吗?
你不禁这样想。
“喂。”
那天看着宿傩庞大的身体,心里那个“你们从肉.体上就有很多区别”的想法忽然动摇了起来。
“喂。”
宿傩也和你一样,会有感觉。
“喂,把手从鼻子上挪开,你又想死吗?”
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想得太专注,居然忘记手捂在哪里。
可手刚一拿开,因思考而变得急促的呼吸便喷涌而出,眼前饱满的地方也跟着重重抽搐了一下。
“啧!”宿傩托着你的手臂猛地一紧,将你整个人又往里压。你本能地想用手撑开自己和他的胸口,指尖才刚刚触上去,就把那个凸起也一并压得陷了下去。
“搞什么!”宿傩的声音带上薄怒。
“抱歉——”你这下也有点慌了,主动把手撤开,下一秒,那宏伟的胸肌就排山倒海地朝你重重压来,“唔!”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两道一直响在耳畔的心跳声,此刻已经合在一起。同等的频率,同等的……感觉。
等你手忙脚乱从宿傩胸口爬出,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不善。你觉得自己的脸从未这样热过,这全仰赖宿傩那过分有冲击力的身材。
但你不能说“宿傩大人原来你也算个男人”,因为此刻你终于意识到,那种扰乱心跳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羞耻。
你那颗原本死寂的心,被宿傩的心跳带动,开始鲜活地……感到羞耻。
“抱歉,宿傩大人,”你视线散乱,却还努力道歉,“我不是故意挠您的痒的,我——啊!”
宿傩转眼便将你提了起来。你吊在半空,不知所措。
“宿傩大人!怎么了?”里梅已经闻声停下脚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露出比你更直白的喜悦,“终于要杀她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春风吹过河内平原,矮树与野花在山岗上开得正盛。你忽然庆幸,自己会死在此刻,而不是不久前那个万物凋敝的冬天。
你为了结界而出生,也为了理解人的感受,记住了花朵绽放时每一点细微的变化,记住了那些精彩的颜色与香气。
可直到此刻,你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花是怎样转瞬间开满人间,风又是怎样让它们美丽地摇曳起来。
此时此刻,在这样美好的天地间,你望着宿傩眼中的怒火,一股庞大的释然忽然压过了所有感受。
可以结束了。
你终于惹怒了宿傩,他会杀了你,你将带着那些无聊的感受变成精灵,无知无觉地散落在天地间。
“是的,请杀了我吧。”你轻轻地说,“还有……谢谢您,宿傩大人。”
“……呵。”宿傩冷冷地看着平静的你,视线从乌黑的长发,落到鲜活饱满的脸庞与身体。他忽然张开嘴,恶意地笑了。
“死了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呢,”你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却不知道究竟指什么,“我本来就该死在您进入城池那天。如今多出的这些日子,我也很满足,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的脸又为什么红着?”宿傩却毫不留情地挑明,“想让我帮你死,分明是你的身体还不想死。不觉得你这个言不由衷的身体很狡猾吗?”
“身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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