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仍然是化不开的黑暗,唯有尽头散着一圈微光,静谧、冰冷。
江行不停地往前走。
不是他有多么想过去,而是这条路上只有那一个目的地。
那不是惩罚,是注定到来的节日,世上所有生灵终将同往,或早或晚。
既然知道这一点,他又何必抵触?
突然,他的脚被什么东西咬住,用力把他往旁边拽。
或许是迟钝,或者是疲倦得不想去理,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那股拽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江行忽然嗅到一丝血腥味,宛如战火硝烟般刺鼻。
涣散的意识骤然聚拢,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头爪子冒血的小龙。
小龙嘴一张,倔强地朝他嘶吼。
……
耳边传来吵闹声,某高精力男士咋咋呼呼的大嗓门非常有辨识性。
“什么叫被我吓晕的?他从祭坛里逃出来,里面人骨都快堆成山了也没见他眼皮子多眨一下,这会儿赖上我了?”
医师的声音更加生无可恋了,充斥连夜加班的深重怨气:“你怎么敢肯定那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席海楼呵地吐出一个字音,突然停住,敏锐地回头看向他,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里蕴着灼热,几乎瞬间就笑起来:“醒了啊骆驼?”
阳光洒进病房,将地板照得微微发亮,薄纱窗帘随风晃动,带来一股花香。
江行在床头柜上看见一束康乃馨,暖橙的颜色,明媚又不张扬,像傍晚的夕阳。
他坐起来,看向自己打着点滴的手背。
“让人给你输了点葡萄糖。”席海楼的语气不怎么好,“给的牛奶面包方便面士力架火腿肠都不吃,硬生生把自己饿晕过去,你是挑食还是想自杀?那些混蛋还以为我故意虐待你,我上哪儿说理去?”
本来还想恶狠狠地数落几句,席海楼瞬间想起江行在斩魔剑前引颈,生怕人真的说出自己不想活了之类让他吐血的话,连忙打住。
他从旁边端来粥递过去,紧盯江行的眼睛,不容拒绝说:“这次我看着你吃。”
江行没接,抬起头:“你吃了没有?”
他居然会关心人!
席海楼骤然有种受宠若惊的飘忽感,谨慎回答:“没事我吃了,你不用管我,对了这里还有肉菜包子豆浆油条你吃不吃?”
江行嗯一声,看着那粥还是没接,偏了偏头。
席海楼感觉自己的耐心真的好了不少,换成其他玄门小辈,他直接把碗一摔:惯的你爱吃不吃。
但少年不行,放任了真能给自己饿撅过去。
还不能强灌,各项检查指标都有,人脆且虚。
席海楼只能一退再退,绞尽脑汁想这小祖宗不配合的原因。
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请神上身,他心里忽然冒出个荒谬的猜测,看看江行又看看粥,端起碗,迟疑地喝一口。
再递过去的时候,江行勉为其难接了。
席海楼原本觉得自己的猜想够傻叉,谁知道现实真是魔幻主义的离谱,他难以置信:“你是哪个朝代穿过来的皇帝,吃饭前还要找人先试毒?”
江行没接话,用勺子搅了搅粥,忽然问:“据说龙能腾云驾雾一日千里,吃了龙的口水能上天吗?”
“…………”席海楼听懂他言外之意,冷声,“得了陛下,是小人的不是,改天一定给您准备个明瓷青花鱼藻纹小碗分餐。”
江行笑了声,避开席海楼刚才碰过的地方,用勺子不紧不慢地舀着吃。
这点嫌弃,不如江行突然露笑在席海楼心里砸出来的涟漪大。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行举止优雅,进食动作有股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席海楼莫名有种燥气得到抚慰的平静感,终于闭上了那张嘚吧个没完的嘴,靠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江行吃饭。
进来给江行拔针的护士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席海楼一眼。
等江行喝掉半碗粥停下时,席海楼冷不丁说道:“其实我给你下了毒,但龙百毒不侵,所以我吃了没事,你吃了会完。”
“这样么。”江行将碗放在旁边,“棺材我要红木的,不用葬礼。”
牙尖嘴利。
席海楼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头,看人之前的高冷形象,怎么也想不到放开之后有这样的反差。
他话音一转,严肃起来:“好了,现在你人不饿了劲儿也足了咱们回归正事,自己主动交代还是我问你答?”
江行似乎不明白:“交代什么?”
“为什么斩魔剑会黏着你,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以及你的姓名年龄籍贯住址家里几口人。”
席海楼:“给个前提,我给你查过脑部CT,片子显示没异常,咱们不演狗血言情剧也不演悬疑恐怖片,可不要跟我说什么脑子混乱仿佛失忆无家可归。”
江行静静地看着他,背往后一靠:“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下一刻大片的阴影就压在他的眼前。
席海楼靠近,逆光中黄金瞳的冷意像是利刃砍下来:“……祭坛里死了五百多个人,每条人命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家庭,这是极端恶劣的谋杀事件。中央上级被惊动,查办人员从县到市再到省,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容姑息。而你处在现场身份成谜,到现在还试图隐瞒,是不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送进去?”
江行原本坐得很自然,但席海楼想给他压力,臂膀直接卡着他往下按,瞬间江行被挤到一个逃无可逃的狭小空间,只能被迫仰头和席海楼对视。
这一刻气氛紧绷几乎要蹿出火星子。
半响,只见江行面色不改地开口:“那么多玄术大师参与调查,既然我不说实话,你们为什么不去算?”
见席海楼沉默,江行笑一声:“是因为算过后发现我在这次事件里是无辜的,对吗?”
说中了。
席海楼的脸色硬邦邦:“卜算不是绝对准确。”
江行:“卜算不是绝对准确,但我如果有能耐干扰那么多大师的卜算结果,现在就不会像个阶下囚一样被你压在这里质问。”
“我听他们叫你席海楼,那么席先生。”江行掌心抵在他的胸口,动作和语速一样慢条斯理,“你固执己见地怀疑我,到底是因为我真的有问题,还是气不过我见面的时候把你当空气,刺痛了你那颗唯我独尊的心?”
三言两语撼动不了席海楼,他不动如山眼神冷厉,江行的身板也推不动他。
可是江行的话还没说完。
“你总是在看我的眼睛,好像在透过它看什么人呢。”
话音落处有个微妙的转音,懒洋洋地拖着调,比魑魅更蛊。
江行似笑非笑,流转的眼波儿倒映在席海楼的瞳孔里,艳似红桃花:“是不是那个人抛弃了你,以至于你现在还耿耿于怀?”
哐啷!
气压荡开,窗帘呼地狂舞,柜子椅子疯狂摇晃撞击墙壁。
席海楼心神不稳手劲一松,被江行趁机用力推开。
但江行还没来得及翻身走人,又被恐怖的力道摁了回去。
一声闷响落在耳边,江行视线从那双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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