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在夜空之中翻飞着,此刻,想必半个京城的人都在祈祷喝彩。小洛双手把脑袋按下来,眼映金光地望向羲:“这就是你找到的替代品吗?我的天啊,你也太厉害了吧!以后能教教我吗?”
羲摇头道:“不是我,虽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也准备了备用之物,但与这位的比起来可就相形见绌了。那位皇帝陛下必然十分满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撕掉了。小洛啧啧地道:“这皇宫里厉害的人可真多啊!所以我们可得尽快了,再多待一刻我这心里都没底。“
余容道:“我现在就去把神树拔出来。“
但,同方才一样,他刚迈开步子,便有两条手臂拦在身前。
“……两位这是做什么?”
小洛道:“我是妖族。我灵力多,不怕老,让我去。”
余容道:“你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等下还要靠你带我们逃出去呢,你不能出事。而且其实我也——”
眼看着这两人就要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启辩论,羲站到他们中间,伸出两个食指放到两张嘴前:“二位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洛和余容皆是茫然:“什么?”
羲正色道:“我是领队。”
小洛问:“所以呢?”
“所以,我现在要求二位,稍作后退,由我去拔树。”
这回,食指前的两个人,都把双眼瞪得溜圆。
小洛结结巴巴,甚至有点想笑了:“不是,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开玩笑了吧?我承认你身手挺不错的,还会画各种各样的符,但是从你身上我感受不到一丁点灵力呀。你也不是妖族,把你吸成老婆婆了可不行!那么水灵的一张脸呢……”
说到最后,余容也连连点头。于是,“谁去拔树”,似乎又成了这两位资深大盗需要决定的问题了。
这世间的修行者,无论是人是妖,所走之路都大致相同。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周身内外便有灵力流转,除非刻意隐藏,不然修为越高,灵力越旺。凡人肉眼虽看不到灵力,却也能从气场有所感应。是以,若路上出现一位衣袂飘飘、面带圣光之人,懂行的就知道这是高人来了,该遵纪的立刻守法,在搞事的马上跪下。
当然,修为越高的人,越容易看出修为低微的人的水平,但反过来,一般人摸不透修为比自己高的,大多时候凭借威压和气质判断。
余容和小洛都是修行人中的佼佼者,不然也没办法把皇宫里这么多修士耍得团团转,特别是小洛,负气含灵悟性奇高,若非她一心恋家无意修行,恐怕早就被冠以“竹妖之光”的名号。此外,身为治遍三界的医中翘楚,余容当然也有参透他人身体的独家经验。
总而言之,在这两人眼里,羲早已坐实了头脑聪明但虚弱无力的符修形象。
羲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正在对视僵持,眼里完全没有自己的存在,便已清楚此刻再多言也是无用,干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那是她送给余容小洛一人一张的传音符,小洛有些奇怪,终于转过头来问:“你拿它干什么?”
羲将那符对半折起。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藤蔓从小洛和余容的衣襟里爬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二人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余容忙道:“羲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除了这件事,别的都可以答应你!”
这灵符不止有传音的作用,此刻已然化作牢固的枷锁,羲早就做好了强行让他们服从的准备。眼下,饶是余容小洛用尽力气和手段,竟也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不服从指挥,原本是要就地解散的,”她晃晃手指,“不过我心情好,就改成小施惩戒。嘘,千万别再乱动了,动得太狠了,会放电。”
闻言,一身反骨的小洛卯足了劲,朝着神树的方向一个跳扑!当即被一股游走全身的电流电抽了,无力地趴倒在地。
“小洛……呃!”救人心切的余容也紧随其后倒下。
他们两人本就都是单纯的性子,再加上对羲信赖有加,此刻毫无防备地中了计,被电得浑身酥麻,便是想靠法术挣脱也需要一定时间,可神树近在眼前,有这挣脱的功夫,恐怕什么都来不及了。
于是,在两人自责又不安的注视中,羲走向神树。
即便褪去了那层虚假的壳,神树也可以说十分茁壮,树高近两丈,树干约莫两尺宽,若是一棵这般大小的普通树木,七尺壮士也未必能将其连根拔起。
可这是神树,是一棵吸取寿命和修为的、深不见底的树,再强壮的人也不敢靠近。甘愿触碰它的,只有赌徒。
羲将手指放到树干两侧。
这一刻,夜风、流水、呼吸、时间……都被无限地拉长,然后寂静,然后停止。
神树又一次亮起了光芒,只不过,是真正属于它的青光。在这生机勃勃的微光中,天地间似乎生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那些纯粹的、盛大的、鲜活的,源源不断地向它涌来。
羲睁大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光芒似乎扭曲了一切,天上的游龙、近处的人影、还有手中的青树,都变得模糊起来,都散作了数不尽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茫茫之中呼啸着、旋动着,春夏秋冬,喜怒哀乐,每一枚碎片都闪烁着不同的画面,如同飞雪一般,将她淹没。
似乎只有一瞬,又似乎漫长得接近永恒。
直至光芒暗去,神树已然消失,羲紧握着一根树枝,缓缓跌坐在地。
小洛和余容终于一前一后解开了束缚,朝她冲过来。
此刻,整座岛上都已没了光源,只有夜空中的龙影映照着三人,羲弯腰垂首,面容隐藏在杂乱乌黑的发丝下,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抖着。跑近的两人一时间竟不敢说话,也不敢蹲下身子看她的脸。
但,就在这一刻,亭子后传来一阵长笑,和人一边踱步而来一边鼓掌的声音。
小洛连忙转身,飞叶已如利剑般向来人刺去!但那些叶子却被一道镜子般的屏障弹开,杂乱地钉进周围的地面。
“精彩,精彩啊!”
使用这种术法的,不是吴映山还能是谁?他慢步走近,神色间竟毫无意外,反而满意十足,“你们真是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做到的。特别是羲!有点本事,要不是我马上就要高升了,而你就要死了,不然我高低要把你收做徒儿,啧啧啧……可惜了。”
闻言,余容一愣,下意识地把羲挡在身后:“不清楚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们才不认识什么、”
“行了!别装了,”吴映山打断他,“还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夜里小妖怪中了我的埋伏,我跟着符咒的踪迹,追着追着却被一个屏障法阵给拦住了,我知道小妖怪是搞不出这种东西的,在外面等了一会,居然等出来一个爱装傻装废的叛徒!我就知道来绪门肯定养不出来好东西,以前那死老头不肯收我为徒,但我可和他不一样,我当然得帮他的好徒儿一把咯!”
小洛怒道:“臭道士!你他爹的在这说什么胡话呢!我说你滚哪去了,原来是一直躲在这里!这岛上刚才乱成一锅粥你怎么不管?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滚出来?”
“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被她骂了,吴映山也不生气,只悠闲地捻捻胡须,“看在你们把神树拔出来的份上,我可以赏你们一个全尸,这也不错了,总比被神树吸干而死舒服多了。我本来估算了一下,把你这妖怪和旁边那个只会用迷药的废物都用上就差不多够了,没想到,后面那个小叛徒才是深藏不露啊,你们两个可得谢谢她!帮你们留了个舒服的死法。”
听他这么说,余容和小洛都忍不住低头看向羲,她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面容被发丝和阴影笼罩,此刻却连抖也不抖了,竟是一动不动,如同雕塑。难道真如吴映山所说那般?
“吸干而死”,会是怎样的痛苦呢?
小洛的眼泪当即就涌出来了,余容蹲下身子,试探着摸上羲拿着树枝的手,为她把脉。
片刻后他站起身,递给小洛一张手帕,低头沉默片刻,又咬牙问吴映山:“那些被你祭给神树的人……你果然是想把它重新拔出来!明明它都已经给你带来这么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又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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