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前,羲和余容洗耳恭听。小洛却又犹豫起来,但话都到这份上了,不说也不行,她长叹口气,低着头道:“其实,我还瞒着你们一件事。那个说书人,她还告诉我,我会在皇宫里遇见一个人。”
余容道:“你遇到的不只是一个人吧。他有说过是什么样的人吗?”
小洛摇摇头:“她要求我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我答应了。但是我觉得一直瞒着你们也不对,唉,反正都是我不好……她说,如果我一开始行动不顺利也没关系,那个人才是成功的关键,我问是什么样的人呢?她说,眼睛的颜色和神树一样美丽的人。她还说,那个人可能不愿意帮我,但只要多求求就会心软。”
羲:“…………”
余容一拍手掌,道:“所以你当时才会一直要求羲姑娘的帮助!不过这位高人算的不错,她确实是我们成功的关键。想不到精通卜卦之术的人这么多啊。”
小洛用力点点头,又对羲道:“所以她这也算是算出了你的事情嘛,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找找她?肯定很快就能解决你的苦恼的,顺便我也向她道个歉。”
羲道:“不必了。而且我认为你不必道歉,那家伙不是什么都能算到么?嘶,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很对,挣钱不重要,如果不介意我叨扰的话,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真的嘛!”小洛很高兴,但又觉得此举不太仁义,“可是你欠了这么多钱,真的不着急还了吗?这样不太好吧?”
羲却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无所谓地耸耸肩:“挺好的啊。欠钱的人有什么好急的,被欠的人才应该急。走了,回家睡觉。”
“……”
是夜。
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微微照亮这个昏暗的小屋。小洛搂着娘亲在床榻上睡得连连咂嘴,余容躺在角落的草席上呼吸均匀,羲坐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外,跳上这座吊脚小楼的房顶,看向黑夜中滔滔不绝的江水。
神树就被种在上游,被连片的小树林包围着,都稳稳立在江边。羲出神地看着,连不知何时下了小雨也不在乎,雨越下越急,打湿了她和身下的茅草,滴滴咚咚地坠下房檐。
房间里响起脚步声,不过片刻,那脚步到了院中,羲低头看去。
是余容举着一把伞,正在四处张望,很快他便望向这边,两人对视了。
余容似乎被屋檐上多出的人吓了一跳,大眼睛睁得更大了,但随后就露出一笑,也轻轻跃上房顶。
他把那伞举到羲头上,在她身边坐下:“夜凉雨急,淋久了恐怕会伤身啊。”
羲问:“是我吵醒你了吗?”
余容摇头道:“我是听到雨声醒的,发现你不在,外面又下这么大,所以想找到你送把伞。”
“谢谢。麻烦你了。”
余容又摇摇头。两人在雨中安静地坐了一会,他忽地道:“……对不起啊。”
羲问:“为何?”
余容道:“我觉得,我送来的伞好像没什么用处,还打扰到你了。”
羲笑了:“那我也应该向你道歉,抱歉,麻烦你辛辛苦苦跑一趟,自己也被雨淋湿。”
他们坐在屋顶上,虽然打了伞,遮住了上方的落雨,但这屋顶上的茅草却是流水不断,早就把单薄的衣服自下而上浸透了。不过打伞并非没有意义,至少可以护住头,也把雨声的喧嚣隔在外面。
余容又道:“对不起。”
羲有些讶异:“这又是为何?”
“那天晚上,你对国师说的话,我听到了。”
余容垂下眼睛,面露歉意,“因为中过一次计,我也对那个法阵有所提防。我很快就从幻觉里醒过来,听见你对他说的那两句话,只是当时我很震惊,也不敢打扰你们,所以,直到你把他踹开之后才……”
羲回忆了一下那个场景,她当时已经把吴映山当作将死之人,加之情绪激动,算是将身份摆到明面上了,有心之人自然能推出个大概,只是她那时以为在场之人只有自己和吴是清醒的,没想到竟还被余容听见了。
不过她也并不为此烦恼。因为……余容是她曾经的医师,本该早就清楚她的身份,只是这位恩人可能真是治过的病人太多了,贵人多忘事,把她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全部抛之脑后。
不能说是无情,只是会令人有点尴尬。
羲清了清嗓子,道:“没关系,知道就知道了,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你。其实是因为我现在混得很差劲,若非说出去会被人当成骗子,我不会隐瞒身份的。”
如果有人知道九玄天神仙沦落凡间,用不了灵力也飞不了天,擅长的事情只有看门和吃喝睡玩,还因此欠下一屁股巨债,恐怕会连夜撕了修仙秘籍然后遁入空门吧!
余容却思索片刻,认真地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也很好。就算你不在天上,也还是很厉害,你帮助了很多人,这里的大家真心喜欢你。我不知道做神仙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我们最近这样的生活也很开心,如果人们知道神仙无论在哪种处境都能够好好生活,应该会更敬佩吧。”
“……”羲放下嘴角的笑,愣了愣。
片刻后,那份茫然被一个很浅却发自内心的微笑所取代,她点头道,“谢谢你。”
余容也笑了笑,而后又道:“对不起。”
连道三歉。羲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不用吧?”
余容却是收敛了笑意,抬头看向伞外的一片迷蒙。
“这一次道歉,是因为我也隐瞒了一件事,”
雨丝连绵,他的眼睛也倒映着无尽的雨,“其实,我不是忘了你,而是把所有人、包括自己,全都忘了。”
在羲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缓缓低下头,“我曾经,失忆过。现在的我,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人。”
不知是否是错觉,落雨更加滂沱了。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屋顶、小院、树叶和汹涌的江水里,随即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融化。羲看着好像也要融入雨里的人,在狭小的伞下缓慢地喘息。
其实仔细想来,自从皇宫重逢之后,余容的确有一些不自然的言行举动,但她都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他们从前并不相熟、如今更添变化,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一个人忘记了曾经擦肩而过的人,很是正常;忘记了曾经促膝而谈的人,有些可惜;忘记了曾经相亲相爱的人,实在遗憾。可如果是忘记了生命里所有存在过的人呢?
不敢想象。
虽然常有人道医者不自医、好人没好报,可这样一位技艺高超、救人无数的医师,竟然遭遇此等灾祸,怎能不令人感慨一句天道无情?
羲张了张口,但什么也说不出,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加剧这种残忍。还是余容先微微一笑:“近几年我没怎么行过医,那位被神树所伤的,算是我的第一位‘大病人’。大家都不想多提我的事,怕我伤心,娘和妹妹会把所有病人偷偷治好,怕我难堪。只有他咬死了要找我,不肯让别人治,可能他不相信我失忆过?但无论如何,他愿意信我,我就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羲道:“你做到了。”
余容点头道:“我觉得,与其说我救了他,其实他也救了我。在遇见他之前,我不是很敢面对这些事,是他帮了我一把,看见他恢复了,我真的很开心。”
他侧头看过来,眼中恢复了清澈的笑意,“之前一直瞒着你,倒也不是觉得难以开口,是因为刚醒来那段时间,有几位从前的熟人知道了之后,都抱着我哭个不停,他们一哭我也忍不住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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