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容笑道:“没什么大碍,快请进吧。”
他应是刚醒不久,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慵懒地披在身后,和羲面对面在桌边坐下时,柔顺如绸的浅栗发梢几乎着地,看得羲下意识想帮他捞起来,硬生生忍住了。
余容接过药碗,道:“谢谢!辛苦你们为我劳心费神。方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动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一说“你们”,再加上角落里似有衣物拂动的声音,羲才注意到,原来琴古竟也还在他房中。
但这位据说是在“照顾病人”的人,眼下正岁月静好地坐在紧闭的窗边,小口呷着热茶,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照顾别人的人的自觉。羲道:“公子大人,你也在呢?在做什么呢?”
琴古放下茶杯,道:“听说北斗阁中来了一位什么大人,喧闹声应是与此有关,我等身为外人,还是不要随便过问了。”
他虽未直接回答羲的问话,而是跳过她解答了余容的疑惑,但言外之意也挺明了:以为外面有紧要事务,不敢出门打扰。羲道:“已经结束了,不过,我们最近确实不要招惹司阁主、不,她已经不是阁主了。”
她将司婉意图轻薄上级、惨遭贬官停薪的事情告知二人,正在喝药的余容差点呛到,扶着额头深深叹息,琴古淡淡地道:“原来她竟还有如此癖好,但罪不至此,只怪她惹到心胸狭窄的人了。她今日出门前,恐怕没看黄历。”
羲撇嘴道:“作风不正可不算小事。看不出来,你还挺向着她的,因为劫狱没被处罚而心怀感激吗?
琴古摩挲杯子的手一顿,道:“实话实说而已。”
这边,余容已经喝完药汤,又揉起了眉心。羲关心地问:“还是不舒服吗?”
余容放下手,抬眼看向她,向来浅透的眸子里多少透着些疲惫,他摇摇头,道:“谈不上不舒服,只是,昨夜好像梦到很多……很熟悉的画面,醒来后,全都想不起来了。”
羲心下暗叹,无言片刻,又问:“那,要不要今晚再喝一碗酒?是不是又能梦到了?”
余容被逗笑了,道:“不敢再喝了,我才知自己的酒量居然这么差。昨晚喝下那碗酒之后,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我是直接睡倒在宴会上了吗?”
不等羲回答,琴古幽幽地叹道:“没有。你抓着我们进了一片桃林,非要把很酸的桃子塞进我们嘴里,不肯吃就要打头。”
羲:“?住口!”
余容吓得花容失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
“我说的‘住口’是让他住口,”羲憋着笑,忙安慰道,“不要听他胡说,你什么坏事都没做,善良得很。”
琴古给自己斟了杯茶,唇畔扬起很轻的弧度,羲叉起手臂看他,眼神鄙视。余容来回看着两人,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诈了,扑哧一笑。
他拍着胸口道:“还好,那种事情……我还在想我醉酒后怎能那般缺德?还好是假的,没有为难到你们就好。”
琴古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消失了,转移到了羲的脸上,她憋不住了,扶着桌子笑了起来。这回轮到琴古恼火地瞥她,只有余容不太清楚真相,还以为她是在笑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笑够了,羲清清嗓子,认真地看向余容:“不过,你昨晚倒是说了一句话,不知是真心还是糊涂了……你说,想与我和琴古成为好友,共阅世间山水和悲欢。”
闻言,余容的眼睛微微睁大,其中的倦意几乎一扫而空,如同云开雾散的银河,闪动着星子般的真挚和惊喜。
“当然!”
*
因为余容状态欠佳,加之前几日确实日夜劳碌,三人索性在北斗阁多歇了几日,白天品茶听琴散步,晚上下棋赏月畅谈,好不惬意快活,把阁中各位修士羡慕得眼都绿了,才稍微收敛些。
羲手绘了一张简得不能再简的中原地图,在上面圈出几个地方,一一为琴古介绍当地盛产的名木,两人为杉木、梧桐木和金丝楠木哪种更适合造琴辩个不休,最后也没分出高下,决定都去看看。
正在他们商量该把第一站定为房州、洛州还是渝州时,开阳和司婉恰好抱着公文路过后院,司婉长叹一声,语气很悲痛地对开阳道:“可惜了,这种名流集聚的雅会,拜帖是千金难求啊,我好不容易搞到一张,却要上工,根本没机会去,太难过了。”
开阳道:“是啊!”
这两人的对话成功引起了羲等人的注意,羲把地图放到一边,抬头道:“请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司婉走上前来,把公文重重扔到石桌上,道:“就是洛水雅集,洛阳城十日后要举办的集会,时长足足八日,主题分别是琴棋书画文酒花茶,邀请天下名流雅士前去切磋欣赏。之前合作过的大人物送了我一张拜帖,但是我肯定去不成了,嘤。”
开阳:“嘤。”
羲:“?”
余容道:“你们两位,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司婉阴阳怪气地重复道,“如果你们知道这个拜帖有多珍贵,这个集会有多风雅,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就会明白我们的心情不仅是怪怪的,简直是想杀人。”
那确实很可怜了,但也没办法,毕竟她刚犯过事,顶风作案的下场一定比这更可怜。
琢磨着她方才的描述,羲感觉心里痒痒的,她虽不敢自称雅士,但这种荟萃天下英才、争奇斗艳的场面,想想就觉得精彩极了。
何况,洛阳城,原本也在他们三人方才讨论的名木盛产地之中,若能一边寻木材、一边参集会,见识世上各式名琴,再结识几位擅长斫琴奏琴的高人,岂不美哉?
于是羲撩撩鬓边发丝,假装不经意地道:“真是巧了,我们也打算去洛阳呢,可惜没办法一起出发了。”
琴古道:“确实。”
看来他也心动了。开阳够上道,当即拍手笑道:“那正好啊,我们把这份拜帖送你们吧!一份拜帖最多四人参会,你们还能再带一位朋友呢。”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金光闪闪的拜帖,正要送上来,司婉却一把按住他的手,道:“凭什么啊?这拜帖我卖出去还能大赚一笔呢,我不想送。”
开阳愣了,叫了声司婉姐,又被瞪得不敢说话。
他们二人的手都在暗暗发力,僵持在空中,谁也拗不过谁,看得桌边三人都担心拜帖别被捏坏了,羲忙道:“司阁、司美人,你如果想要报酬的话,我们也可以给的,卖给谁都是卖啊。”
开阳也苦着脸道:“司婉姐,羲姑娘他们,可是我们的朋友啊,而且他们还帮我们解决了龚家闹鬼的案子,就当把赏金换成这个好了。你不能这么小气吧?”
闻言,司婉终于慢慢松开了箍住他的那只手,长叹一声,十分忧郁地道:“你说得也对,到底还是我和它的缘分差了一点,就像我和我的爱书们一样……也罢,君子成人之美,我的悲伤,就不要再让别人体会了。”
开阳挂上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想笑又不敢,又似是想哭却莫名,总之就是看起来憋得很难受。他把那张镀着金粉的拜帖轻放到桌上,对三人道:“三位,请收下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司婉看着那拜帖,又仰头望天,不让泪水滑落,正要决然转身,琴古道:“等等。”
司婉脚下一顿,琴古从袖中抽出一张钱票,轻拍到桌上那堆公文顶上,“报酬,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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