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古叹了口气,将事情缓缓道来。
大约一个时辰前,他和王某在走廊发生冲突,或者单方面殴打,被匆匆赶来的月娘劝阻,随后,王某被一名为夕梦的美人哄着带去了斜对面的房间。洛月楼五楼短暂地平静下来。
但约两柱香后,那处房间竟传来女子的哭泣和求饶声,应是醉酒且心情郁闷的王某将怒火发泄在其身上,余容和琴古遂出门前去查看,却恰好碰到隔壁走出的斗雪。
面对疑惑的二人,斗雪笑称羲大人喝醉了酒,已经安然睡下,不可有人打扰。
几人踹开夕梦的房门,王某十分不快,斗雪举起手中双剑,道己前来只为向大人献上剑舞,此舞他人不配观阅、独留大人欣赏。王某闻言大喜,将伤痕累累的夕梦丢出房间,同斗雪闭门谢客,余容和琴古只好带着伤者至楼下寻找月娘。
余容为夕梦包扎伤口、开好药方,月娘千恩万谢地再将二人送回房间,路过走廊时,琴古似乎听到王某的闷哼声和呜咽声,但并不关心。
回房歇下后,那声音越来越响,余容也听到了,两人商量后认为此乃王某独特的取乐方式,于是堵住耳朵继续睡。
但是,没等他们睡着,王某似乎终于冲破了某种阻碍,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斗雪给他灌了迷药,用布团堵住他的嘴,捅了肚子几剑,不过,最严重的伤是把他……”
琴古停顿片刻,似乎在憋住笑意保持清冷,“阉了,东西都不知扔哪里去了,神医来了也不能无中生有。不过姓王的挺有本事,硬是把布团吐出来求救,不然等明早被人发现,必定早已凉透。”
他又道,“那间房的窗户是打开的,沾血的纱帘被拧成绳子吊出去,斗雪应是跳窗逃走了。月娘不想把事情闹大,坚称斗雪的剑没有开刃不能伤人,但我方才已从你这床底找到了磨刀石。姓王的两个家仆一个留在这里,另一个跑去报官,余容还在给他疗伤,应该死不了。”
羲呆坐一会,终于接受了这段十分离奇的故事,看着身侧空荡荡的床铺,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之前的几处异样:
献舞之后,面对王大人的威胁,斗雪为何丝毫不惧?
斗酒会上,看到王大人最终惨败,斗雪为何毫无惊喜?
还有羲来到房间之后,斗雪为何对她极尽诱惑,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因为,恐怕斗雪早就决定好今夜要手刃大患,所以不惧;原本的计划被突然跳出来的人打乱,所以不喜。
而她表现出的示好,是不是其实为一种考验呢?如果羲被她认定是和王大人无异的人,那么如今躺在血泊之中的,还会仅仅只有一个王大人吗?
羲还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斗雪似乎并不想除掉王大人的性命,毕竟她有力气有手段,抹脖子比折磨人容易得多,也更容易跑掉。再结合琴古所说的作案现场“窗户大开、血迹延伸”的线索,羲总觉得,斗雪像是完全不想掩盖行踪一般。
羲思索一番,问:“余容和王大人现在在哪?”
琴古道:“还在夕梦房里,姓王的伤得挺重,搬来搬去肠子会流出来。”
“真是辛苦余容了,”羲道,“其实我认为你应该去陪着他,你会法术,多少可以帮到伤者的。”
琴古沉默片刻,道:“是他让我来照看你,你又让我去陪伴他。而且,我会法术又如何?我不是菩萨心肠的医师,有些人就算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看一眼。”
羲哎哟一声,头痛地道:“我有什么事情?你都说我不是人了。我现在很晕,只想安静休息一会。再说你难道不担心,万一等下王大人及其家属有医闹行为,余容怎么办?”
琴古的脸色微微凝住了,羲唉声叹气,“恐怕得哭得眼泪汪汪的吧……唉!他一个没多少记忆、也没什么生活经验的人,每天为了我们忙上忙下,如今遇上事情,你我却都躲在房间里岁月安好,只留他一人面对血雨腥风……”
琴古道:“你先休息,剩下的事情,明早说。有事叫我。”
羲疲惫地点点头,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琴古快步出了房间。听见门被关上,又听见那本就很轻的脚步声渐渐行远,羲重新睁开双眼,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不知为何,她有种直觉,斗雪藏着秘密,在等待别人揭开。
而她,无法做到什么都不做。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答案。
琴古就在附近,羲不敢从走廊走,怕发出动静引起他的警觉。她给自己贴了张隐身符,悄无声息地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扒着窗沿挂在洛月楼外,再用另一手将窗户轻轻关闭。
随后她向下眺望,确定附近无人,找到一条不会经过窗户的路线,像只守宫般爬到地面。
她绕到楼阁背侧,果然嗅到血气。断断续续的血滴向东南方向延伸,在院墙处断开了。
洛月楼就在洛水雅集最东侧,过了此院的围墙便也是出了雅集,羲翻身跃过院墙,来到一处灯火骤暗的街道。
正值深夜,四下无人,血迹仍通往东南方向,羲一路追下去,四周越发荒凉,直至来到一片树林中,地面上的血痕仍旧十分清晰且均匀。剑刃上是不可能残留这么多血的,这痕迹显然是斗雪有意为之。
脑中突然蹦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觉,羲从袖中拿出吕隽给的那枚水滴石,不再低头看地面,而是沿着石头渗出的微弱灵力继续前行。
走出树林的那一刻,看着脚下的血迹和手中石头的灵光方向重合,羲终于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斗雪,这个能够在人群中时刻吸引着她、能够被她看懂眼神的人,要么是吕隽的同伙,要么,也被吕隽选中了。
再向前走,便是荒芜的江洲,大大小小的河道、溪流、池塘、水潭……乱七八糟地交错,到处都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芦苇丛,实在难以辨出下脚之路,可是依着水滴石和血迹的指引,羲还真的一直走在一条隐蔽而安稳的小路上。
在拨开一面芦苇墙和走过一架木桥时,隐身符碎掉了,她意识到自己穿过了两道法术屏障,这屏障会令普通路人迷失方向原地折返,但她手中的石头显然是“钥匙”。
终于,地上的血痕消失了,手中的灵光也熄灭了,羲来到一座四面环水的岛屿。
岛上有座小院,门口亮着灯笼,院中依稀几间矮房。羲不敢从正门走入,就从外面悄悄绕了半圈,确定院周没有结界后,小心翼翼地翻墙进了院子。
落地后,脚边是一汪碎光浮动的深潭,羲一时怔住了。
这莫非是……
她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正要伸手触碰,忽地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羲姑娘。”
羲回过头,只见吕隽正站在不远处一棵树旁,虽仍微微笑着,但她却能感觉出他有些不悦。吕隽看着她,道:“羲姑娘,我记得我们约定的时间是雅集之后。”
他在责怪她提前赶来,为何?是因为不想被她撞见什么吗?斗雪又在哪里?
羲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着头道:“对不起,吕先生,那夜见过你之后,我总是睡不好。”
吕隽微微一愣,羲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常常做梦,梦到以前的人和事,最想逃避的事在梦里重演了一遍又一遍,最想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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