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
奔跑着的斗雪也看见了羲,先是一愣,而后震惊地看向她牵着的人。
她看看季璟红,又来看羲,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在这里,那,我身边的是……”
羲同样震撼地摇摇头,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季璟红”率先停下脚步,对斗雪道:“阿雪,放手吧。剩下的路该你自己走啦。”
斗雪眼中涌起泪花,她拼命地摇头,道:“我不放!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季璟红”笑着看她。巨大的水球从羲身底游出,上下点动,下一刻,“季璟红”像是被涟漪打散的水面,褪去原貌,化作流动的水人。
斗雪道:“小红!”
那团水人用奇妙轻灵的声音道:“我不是季璟红。我从季璟红的梦境中了解她,记住她,在有必要时,成为她。”
斗雪低头看着手心握住的流水,一动不动地怔住了。
水人道:“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我都会记住,包括祂们梦境中的所有人事物。所以,羲,斗雪,你们在梦境中见到的一些人,并不仅仅包含着你们对祂的记忆和情感,还有祂自身的,或是别人对祂的。”
这就解释了,为何斗雪的梦境里,会有那么多吕隽和季家人的事情,而且他们一个个还都挺有脾气、非常清晰且真实,因为他们是由所有曾入梦过的人的记忆和情感共同凝结而成的。
斗雪颤声问:“那小红她……”
水人道:“在季璟红的梦境中,她与你携剑出走,初时于街头卖艺,其后仗剑江湖,机缘至时共拜仙门之下,成为名动四方的双剑侠侣。我感受到了她的意愿,我熟悉她的内心。斗雪,你梦境中的季璟红,不仅是你所认为的她,更是她所认为的自己。”
所以,即便梦中的斗雪有意排斥和躲避,季璟红依旧会一次又一次找到她、靠近她,因为这不仅是斗雪内心真正的愿望,更是季璟红的本能。
斗雪怔愣地看着手边的水人,两行泪水从眼角滑落。
“是我不好,我太懦弱,如果那天我同意和她一起走就好了……
“我以为,她是为了我才要走的,但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她付出这么多呢?我想让她回家去,不要吃讨生活的苦头,不要吃被人欺负的苦头。可我没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我亲手把她推到吕隽那里,是我害了她,从头到尾,我都在连累她。”
她泣不成声地道,“我用了整整九次才敢承认,可是我要怎么承认呢?怎么能承认我也想和她一起走,我们本来是可以一起走的啊!我不敢实现我的心愿,还害得她丢了性命……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勇敢,为什么这么迟啊!!!小红!……”
世上很多人都想过“如果”和“本来”,好像对曾经的那些阴差阳错稍作弥补,就会换来不同的结果,人们被困在这些假设里,逐渐被自责和悔恨淹没。可是现实不是能够无数次回溯的梦境,无论怎样沉溺过去,都只有向前走这一条路。
在斗雪的哭声中,羲默默垂下了头。
一直如思考般起伏着的水球游到斗雪面前,道:‘我’能理解您的哀痛,但您过度强调了自己的重要性。一个生灵的命运,是不可能完全且仅仅受到另一个生灵的影响的。天运、环境、身旁的每个生灵……这些都会造成影响,但都不是根源,最重要的是那个生灵自己的心。
它顿了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想将季璟红在她的梦境中最常说的两句话转达给您。
斗雪泪流满面地望着它,哽咽得竟说不出话。水球道:好的。
言罢,它倏然汇进斗雪身旁的水人之中。那水人汹涌流动,须臾间有了形貌、有了色彩——它重新成为了十七岁的季璟红,用春日朝阳般的笑容看向斗雪。
“能够和阿雪相遇,真是我这辈子最最开心最最幸福的事了!”
她将斗雪的双手握在掌心,眼神炯炯又郑重,“阿雪和小红一起,让我们的剑舞名扬天下吧!”
斗雪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泪如雨落。她竭力地点头,不停地扬起嘴角,却只能发出深自肺腑的呜咽。
季璟红抬起手,轻抚上斗雪的面颊,为她拭去泪水。
旋即,所有的泪水,连同触碰着它们的季璟红,化作无数水沫飞入虚空,像是洗净蒙尘的清雨。
每一滴雨珠都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她们一起挥剑,从未分离。
*
“你的友人们很快就会消散在你面前,体会到那种绝望之后,你就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了……继续这样毫无意义,只会提前消耗精力,使你的美梦变得更短。”
羲还没缓过意识睁开眼睛,便听到那道熟悉的、平淡的、却晃人心神的声音。
她的头闷闷地痛嗡嗡地响,很多画面和声音打着旋儿闪来绕去,令她一时恍惚不已,竟难以想起自己身为何人、身在何处。
混沌间,余容的声音响起来:“我不喝!羲说过她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她能醒来一次,就一定能再醒来第二次。你不要再同我讲话了,我不想听,也不会再回应。”
羲长吸一口气,脑中霎时清明许多,她克服种种异样的感觉,坐起身子。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余容的背影,此刻他双手撑地,正释放灵力支撑着防御法阵。随后,羲和法阵外的吕隽对上视线。
他执笔召符攻击法阵的手微微一顿,面上的浅笑却是不变,在灵符光芒的映衬下,那笑容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羲意识到,她回到了现实,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吕隽,但看见他面容的那一刻,她不自觉想起梦境中与之有关的某一瞬,一时浑身发冷、胃中翻涌,险些吐出来。
见吕隽眼神有变,余容回过头,惊喜笑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羲压下反胃感,也冲他露出微笑,余光瞥见旁边地上有个白色的身影,嘴角一僵。
她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震惊地明白了眼下局势:
琴古倒了。余容守着防御法阵,将吕隽和己方众人隔绝开。吕隽在阵外不停攻击,同时蛊惑余容放弃抵抗、饮下入梦之水。
羲掏出藏于袖中的玉木毛笔,飞速画出几张灵符掷出,用于加固法阵。一边小声问:“怎么回事?琴古怎么可能会败呢?如果他都打不过那我们很难赢啊……”
余容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打斗时不小心吸到太多吕隽说的‘灵水’了吧……吕隽用符让它们飘得满天都是,很容易吸进鼻腔和嘴里,我去法阵外把琴古背回来的路上也不小心吸入几颗,还好量少,没什么事。躲进法阵之后,他的水滴打不进来,就改成威逼利诱的态度了。”
“琴古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看来只能用无距阵逃跑了……可眼下法术屏障太多,无距阵未必能正常生效。”
羲揉着额角,瞥见金丝屏障外仍在进攻的身影,清清嗓子,道,“吕先生,之前你说醒了可以离开,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吕隽歉意地答道:“之前可以,但此时不行了。羲姑娘,枉我这般信任你,你却将行踪泄露给其他人。我说过的,秘密一旦说出口,心愿就不灵了。不遵守约定的人,无权再做选择。”
余容道:“羲没有把你的事告诉我们,是我们自己想办法找来的。你虽然摆出一副很好说话很通情达理的样子,但从始至终就没给过我们其他选择吧!你说‘灵水’是绝无仅有的好东西,胜过一切灵丹妙药,如果真有这么好,何需逼迫他人饮下?”
吕隽正欲开口,却捂嘴用力咳嗽起来。
但不等羲和余容趁机行事,他又忽地手腕一转,令周身灵符射出更强烈的幽蓝火光,险些将余容面前的屏障熔出一个缺口。
羲和余容忙稳住法阵,吕隽道:“若不肯信我,大可问问你那位羲姑娘,饮下灵水究竟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羲二人身后传来轻响,回头望去,原是斗雪也醒了。羲很轻地唤了她一声,斗雪没有理会,只怔愣地抱着怀中两柄长剑。
瞧见这一幕,羲胸口发堵,回过头道:“到此为止了!吕隽,我和斗雪皆从梦中苏醒,你的阴谋已经败露,我们的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法阵外,吕隽眸色沉郁,低声一笑。
“支援?待他们来此,就未必愿做你的支援了,就像那位白发公子……我还道怎会如此之巧,竟有两人同夜来此寻我,原来是早有计划。为了给季姑娘报仇?可我已和斗雪姑娘解释过了,在你们眼中‘死去’的人,只是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幸福。”
羲冷笑道:“幸福?你认为自己在行善事?可这虚假的‘幸福’要用性命来换,想来你心中也知代价沉重,不然为何不敢如实相告?”
“我隐瞒,不是因为你口中的所谓代价。”
吕隽道,“恐惧会蒙蔽人的双眼,使其错过应有的幸福,这是很可惜的事情。我想让所有人都能毫无顾虑地追求他们想要的,而非因为懦弱止步不前——何况,也不是没有例外,斗雪姑娘便是在明知季姑娘因此身亡之后,依然选择饮下那杯水呢。”
众人的视线移向斗雪,她已经坐起身子,头垂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还在紧紧抱着两柄长剑,许是因为抱得太用力,她的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但吕隽不知道的是,她不是为了得到幸福而入梦,而是为了惩罚自己而入梦,她怀着赎罪的心情饮下那杯水,如今得知了一切,又是怎样的感受呢?
法阵之外,吕隽再次挥起毛笔,催动灵符攻击防御法阵,道:“但我很惊讶,你们两位居然都能醒来。所有的财富、地位、术法、种族……这些外在的事物,到了灵水面前都会失效,能决定梦境的中的一切的,只有心。你们究竟是抱着什么念头清醒过来的?”
斗雪对他的言语置若罔闻,羲也一时语塞。余容道:“我好像听懂了,原来是用现实中的死亡换取梦中的美好?人总会对世上有所留恋的,就算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转机。”
吕隽摇头道:“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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