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结束后的第四天，李烟还沉浸在项目顺利交付的愉悦中，一封突如其来的邮件将她所有的好心情击得粉碎。

邮件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抄送了盛远文化的总经理吴玉堂和陈敏，标题写着：关于阑远科技项目费用结算异常的情况说明。

李烟点开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越读脸色越白。

邮件的大意是：集团财务部门在审核阑远科技项目的费用结算时，发现一笔十五万元的支出存在异常，而这笔钱正是李烟在方案中设立的那笔“应急机动资金”，按照财务部门的说法，这笔资金的使用缺乏明确的审批流程和对应的票据凭证，涉嫌违反集团财务管理规定，要求项目负责人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否则将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李烟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那笔应急机动资金在整个发布会过程中确实被动用过，发布会前一天，合作方临时通知说原定的展示设备型号有变动，需要紧急调换一批适配的配件，否则演示环节会出现兼容性问题，当时时间紧迫，走正常的采购审批流程根本来不及，李烟在和刘柏华口头沟通并获得同意后，动用了那笔机动资金，紧急采购了所需的配件。

事后她也整理了相关的票据和沟通记录，但因为发布会结束后紧接着就是各种收尾工作和复盘会议，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材料整理成规范的报销单据提交给财务部门。

她承认，这确实是她的疏忽，但她也觉得委屈，那笔钱每一分都用在了项目上，没有任何违规操作，只是流程上走得急了一些，还没来得及补齐手续。

可是工作上可容不得马虎和不工作留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给陈敏打了个电话。

“陈经理，那封邮件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的陈敏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知道你会打过来，你先告诉我，那笔钱你是怎么用的？”

李烟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包括当时的情况，她和刘柏华的口头沟通、以及后续票据的整理情况，她讲得很详细，但语气还是抖。

陈敏听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你有和刘柏华的沟通记录吗？微信消息，邮件，任何书面的东西都可以。”

李烟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忽然觉得全身热量都在往头上聚集。

她和刘柏华的口头沟通是在发布会前一天晚上，当时她在场馆里盯现场布置，刘柏华打电话过来询问准备情况，她顺带提了一嘴设备更换的事，刘柏华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行，你先搞定，回头补流程”，她没有录音的习惯，也没有在事后请他发一条确认消息。

换句话说，她没有证据。

“没有。”李烟的声音低了下去，“是电话沟通的，我当时没有想到要留证。”

陈敏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像是一盆冷水，把她浇得透心凉。

“李烟，我跟你说句实话，”陈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只是流程不规范，补个说明就能过去，但如果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说你违规使用资金，绕过审批流程，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

李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人在拿这件事做文章吗？”

陈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了一句：“邮件抄送了审计部的负责人。”

审计部啊……

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李烟的心头，集团审计部直接对董事会负责，独立于业务体系之外，一旦被他们盯上，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你先别慌，”陈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今天下午去一趟阑远，找刘柏华当面聊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出具一份书面确认，证明那笔钱的使用是经过他同意的，只要有他的签字，财务那边就好交代了。”

“谢谢陈经理。”李烟的声音有些发涩。

“别急着谢我，”陈敏说，“我也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你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专心整理那笔钱的所有使用记录和票据，能找出来的都找出来，越详细越好。”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烟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邮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她入职还不到一个月，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定性为违规使用资金，别说转正了，她能不能保住这份工作都是个问题。

她用力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然后打开抽屉，翻出那个专门存放发布会相关票据的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开始一张一张地核对整理。

收据，发票，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她把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找了出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用文件夹夹起来，她还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详细的情况说明，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以及每一笔钱的具体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她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但一点都不觉得饿，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下午四点半，陈敏从阑远回来了。

李烟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敏走到她工位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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