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失过恋的人,是不懂爱情的。
没从欲海情天里走过一遭的人,也很难懂,爱情其实是一个人的事。
青春期的时候可以轻易喜欢上一个不太认识的人,那是旺盛荷尔蒙的外溢。
二十多岁,开始初尝社会的复杂,茫然无措,很容易因为寂寞,想找个人安放感情。又因为年轻,容易被别人身上的光环迷惑。
成熟一些的时候,更务实地想找一个能帮你解决现实问题的助力。
人过中年,老房子着火,喜欢的是年轻时的遗憾。
到了老年,人仍然有爱情,爱的是对所剩不多的生命的保障。要么图互相照顾,要么是用一个年轻人的活力,来给自己续命。
......
爱人是面镜子,照出的,是你的匮乏,投射上去的,是你对自己的臆想。
关系的本质,都是独处。
爱情真正考验的,是你和自己相处的能力。
两个爱情中的小学生,在30岁的年纪,将将毕业了。
*
护士进来让卫小枞签了病情告知、项目同意,以及一系列权责确认书。
这病比他想得严重了些,达到休克程度,死亡率还挺高的。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那句‘不结婚,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了,”卫小枞对俞杉笑到,“我以前一直理解不了,死了为什么还要人知道。”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俞杉冷声到。
“不是,”卫小枞认真到,“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那种想自杀都怕给人惹麻烦的人。”
去小旅馆吞安眠药怕影响人旅馆生意,想跳楼怕砸着人,还怕给清洁工增加工作量......
“我如果昨天真的嘎了,你们碰上这事,万一只觉得碰上死人是无妄之灾、倒霉晦气,”卫小枞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才叫死得凄凉、可怜又可笑。”
“你觉得我会那么想?”俞杉眼睛里冒着火。
“不,我知道你不会那么想,”卫小枞拍了拍俞杉的胳膊安抚到,“但是你那么想也不是错,对吗?因为你没有救我的义务,法律也不会认为我是因你而死。”
卫小枞看着俞杉的眼睛,“所以你在这里,我很高兴。”
俞杉看了他一会,气消了,说,“你刚醒的时候生气,也是因为这个。”
突然就被抢救了,沦落到一个不知是被人可怜还是嫌麻烦的境地,关键还谁都算不上是责任人......冤大头都没这么冤。
“还得是你。”卫小枞笑了两声。
人的见识就像水。
当你只有一瓢的时候,别人就算对你完全敞开,你也只能看到一瓢。就像井底之蛙的视力再好,它看到的天也是圆的,因为它跳不出那狭窄的井。
只有当你是湖是海的时候,你才能够看懂所有人。你也才能容纳他人的复杂和不同。
所以,俞杉说喜欢他的痛苦,不是因为俞杉喜欢苦,是俞杉喜欢他对苦的觉知。
痛苦,会引发恶念——怨、恨、痴、悔、愧、贪婪、嫉妒、傲慢、恐惧、愤怒,忧虑、绝望、羞耻、悲伤......
而恶念会引人走向恶途。
对苦有觉知,才有可能超脱痛苦。
超脱痛苦,即是超脱恶念,让人不再受恶念的影响——这是明心见性的过程。
人无法完全没有恶念。所以,佛教讲,众生皆苦,但可怕的不是苦,而是对苦的无知。
在卫小枞自己还没接纳自己过度敏感的触觉时,俞杉先接纳了,并告诉他:这不是坏的,别想,用直觉。
卫小枞从来不需要一个功能性多强的人,来帮助自己解决什么现实的困境,他并不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
所有有着纤细易痛的敏感神经的人,就像阿凡达里潘多拉星上的蓝色纳威人,其最不可或缺、最纯粹的表达和需求是:I SEE YOU.
“仙君也气你了吧?”俞杉问。
卫小枞笑笑,“算不上。”
“我昨天......”俞杉脸上难得出现了些无措,“我急着过去...是想让仙君别乱说话......没想到下车的是别人。”
俞杉指的是他走到车边被suki生扑的事。
“没关系的。”卫小枞轻声到。
俞杉垂眼看向卫小枞手背上的胶带。
卫小枞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真的没事。”
“你......”俞杉艰涩开口,“对我......”
卫小枞知道他想问什么,“我还是爱你。”
俞杉抬头。
“过去的每一天......都爱你。”卫小枞看清了俞杉脸上的复杂,他坦然笑笑,说,“但你可以不爱我。没关系的。”
如今的爱,是破掉情执和幻想后,更真实的爱,是可以容纳俞杉作为一个活人所具有的全部复杂性的爱。
于是,也更无所求。
爱到什么程度才算爱呢?
俗世的爱情,总掺杂着权衡利弊和投射臆想。
用最严苛的标准去评判,没有关系经得起推敲,绝大多数恋爱,都只是对爱的模仿。
人人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在卫小枞心里,此时,或许才更接近于爱的本貌了。
卫小枞懂俞杉心里的顾虑。
三年前的前任,再爱,再痛苦,也随着时间消化掉了。
再见面,自己都不确定是为了放下,还是为了拾起。
人会变,他变了,你也变了,两个全新的人,是否还合适?
况且,人受了伤,总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个人,还能再相信一次吗?
“嗯。”俞杉表情放松下来。
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出来。
此刻才终于褪去了再次相遇之后的误解、试探和防备。
窗外下起了雨,不一会大雨倾盆,不说话的时候,只有哗哗的雨声。
“你那天......”俞杉问起卫小枞淋雨送外卖的那次。
“那天是个意外,”卫小枞还没出小区雨就停了,“不过我确实被你吓到了。”
哐叽蹦出来一个娃......如果仙君不出场,俞杉看起来还有意让自己误会俞宝的归属问题......卫小枞怀疑地看了俞杉两眼,想干嘛?
“我也被你吓到了,”俞杉假装看向一边,嘴角一勾,“我以为你快去捡垃圾了。”
卫小枞:“......”
“有个问题我其实已经困惑很久了,”卫小枞严肃看着俞杉,“我这辈子的脸都是在你面前丢的,你说这是为什么?是有什么魔咒吗?”
俞杉一阵笑。
*
雨停以后,卫小枞让俞杉回去休息了,他也要回家看俞宝。
那小玩意虽然才一岁多,但是很知道该讨好谁,而且长得非常像舅舅,俞杉也是真的喜欢俞宝。
“他平时一直是你带?”卫小枞问。
“没,刚一个多月。”
俞父俞母提出他们想带,仙君一怒之下就把孩子带保姆全打包送到俞杉这里了。为了装下这些人,俞杉还搬了个家。
仙君小时候虽说跟在父母身边,但其实也是保姆带大的。俞宝的月嫂团团长杨姐,就是曾经带过仙君最久的保姆,也是唯一没有因为大人不在家而敷衍、欺负过仙君的保姆。
如今俞父母倒是隔辈亲,想要亲自带孙子了,仙君心里非常不平衡。
“她也就是做做姿态,”俞杉说,“过段时间还是要送过去的,她自己又没时间管。”
二代们的集体创伤——小时候父母没陪过——发到网上要被网友群嘲“给我0.5个小目标帮你分担痛苦”、“钱和爱你至少得到了一样,少矫情”......
网友们尤其痛恨二代那副“愿意用一切换一个父母陪伴的童年”的真诚嘴脸,简直踩在又没钱又没爱的网友伤口上跳舞。
但是痛苦这个东西,真的跟钱没啥关系。
卫母40岁就退休做了包租婆,每天因为自己不是世界首富和宇宙主宰而痛苦......她当上了世界首富难道就会快乐吗?
对痛苦一知半解、既不想认命又不想反抗的人,才会尤其排斥、甚至嘲笑他人的痛苦。
真正超脱过痛苦的人,决不会看轻他人的苦。
卫小枞如今能够看得明白,俞杉的慈悲,就来源于此。
“我问了护士,你晚点可以试试下床走动。”俞杉从护士站回来。
卫小枞看着他往门边放了把轮椅。
“不要走太多。”俞杉补充到,“明天中午我过来,早上让人给你送餐。”
卫小枞知道自己没啥置喙的余地,“好,谢谢。”
俞杉瞪了他一会。
卫小枞:“?”
俞杉气到没脾气,“......你的新号?”
“哦,”卫小枞爬起来摸手机,“我加你我加你。”
“是彻底从家里出来了?”俞杉问。
“嗯。”卫小枞笑着点头,打从心底里泛出的雀跃闪烁在他眼睛里,“户口也独立出来了,我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户口本,一个平时几乎用不到的东西,但是,很多关键的节点,出国,买房,报名大型考试,开具各种证明,甚至上社保......在必须要用的时候拿不出来,就是办不成事。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现实中,真正拖住人的困难,绝大部分都是小小的困难。
大学的时候卫小枞想把自己户口转到街道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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