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拐角，管家脸上维持的客套神色立刻垮了下来，一股压不住的郁怒凝在眉眼间。

身侧的宅邸后勤人员连忙快步上前，低声问道：“吴管家，那孩子是少爷的朋友吗？”

吴管家摇摇头，“不清楚，没细问。”

自家少爷在学校里很受欢迎，经常有同学找来家里，像刚才那个少年一样神色局促失落的，他也见过不少，大多是向少爷告白被回绝了的。

人已经走远了，吴管家也不再想，转而无力道：“也不知道少爷现在情况怎么样，那天早上的场面，现在想起来都心惊。”

纪先生的公司正在竞标新能源产业园的测控设备大单，对手眼看落于下风，竟铤而走险动了阴招，在路段设伏打算拦截纪先生的车，司机一时慌乱，错把刹车当成油门，而那天坐在车上的，偏偏是少爷。

后勤人员重重叹了口气，“那天早上出门前少爷还打扮的很帅，我还同他开玩笑，是不是去见女朋友，他只笑了笑，没否认。”

吴管家：“女朋友？这几天倒是来了好几个女生，不过看起来都像告白的，不像女朋友。”

少爷现在还在昏迷中，他也没心思搞清这些事，而且少年时期懵懂的喜欢，多半上了大学就忘了吧。

*

从纪寻川家回来，宋野直接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紧接着在周扬表姐的介绍下，他去了家附近的一家法式咖啡餐吧做前场服务生。

老板挑人苛刻，对颜值极其看重，宋野恰好符合他的要求。

底薪加上时不时收到的小费，收入比一般的学生兼职要高得多，只是班次大多是晚班，经常要忙到深更半夜才能下班。

宋野长得好，进店的客人总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时不时有人借着点单搭话，想要联系方式，都被他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他眼下心里只有一件事——攒够读大学的学费。

时间久了，熟客们私下居然给他起了个“冷美人”的外号，宋野偶然听见，只觉得哭笑不得，从前在学校里出了名不好惹的校霸，竟然会和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高考出成绩那天，周明山特地打来祝贺电话，称赞他是今年全校最大的一匹黑马，换做从前，宋野大概会高兴得不得了，可此刻心底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只要想到纪寻川，那点欢喜就散得干干净净，怎么都笑不出来。

临挂电话前，他还是没忍住，问起纪寻川的成绩。

周明山立刻中气十足道：“他是省状元！”

宋野哦了一声，周明山沉浸在兴奋中，没听出他情绪不对，等说了几句两大顶尖高校抢人的经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先叹了口气，“宋野啊，你跟纪寻川关系好，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宋野强忍着用轻松的语气道：“不清楚。”

周明山：“先前我联系他母亲，居然说他要出国读书，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成绩，实在太可惜了。”

宋野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含糊了几个音节就挂断了电话。

后面填报志愿，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是报了京市的大学。

日子照旧在餐吧的晚班中流转。

这天傍晚的客流正好，卡座坐了大半，宋野端着一杯冰美式，正要送到靠窗的一桌，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头，胃里跟着一阵翻搅，酸意直直顶到喉咙口。

空气里烤面包和奶油的甜香气早就习惯了，但此刻却刺鼻的要命。

旁边一起搭班的女生见他脸色发白，放低声音问他要不要去后面歇会儿，宋野摇摇头，勉强稳住气息，“没事。”

等熬过那阵难受劲儿，他才把饮品端去客人桌上。

头一回出现这样强烈的不适感，宋野并没有当回事，只当是自己上班熬夜太狠，吃饭不规律折腾出来的胃病，结果从这天开始，这种突如其来的反胃感和疲惫感却越来越频繁。

有时只是站久一点就头晕，明明没干重活，浑身却沉的使不上力气。

轮休这天，宋野去周扬家里吃饭，周扬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好菜。

“怎么瘦了这么多，上班太累了吧？”

宋野摇摇头，“不累。”

“还说不累，”周扬妈妈捏了捏他的脸，心疼道：“这种昼夜颠倒的工作还是别干了，没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以后等你毕业了赚钱了再还给阿姨就是了。”

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孤零零的，才刚成年就要这么拼命地工作赚学费。

宋野扯出一点笑意：“暑假快结束了，开学就不做了。”

周扬插话进来，埋怨道：“你干嘛非要报京市的大学，大学神都出国了，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有什么意思，留在本地跟我一起不好吗？”

他报的是本地的大学，离家不过地铁一个小时的车程，很方便。

宋野含糊道：“随便选的。”

周扬妈妈暗中瞪了儿子一眼，她都和他说了宋野多半是想换个环境躲开旧事，这臭小子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扬只好换个话题，但再次精准戳中宋野的痛点，“大学神也是厉害，考这么牛逼的分数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要给我呀，唉。”

刚巧周扬妈妈把一盘炖肉放到宋野跟前，浓郁厚重的肉香扑面而来，宋野胃里一阵恶心，干脆借着这点不舒服躲到洗手间里。

很奇怪，这阵子他好像更听不得纪寻川三个字了，大概是心里的不适加重了胃里的不适吧。

周扬妈妈等在洗手间门口，一见他出来就关切道：“这是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

宋野：“没事，胃病。”

“胃病拖久了要出大问题，你年纪这么小，不能不当回事。”周扬妈妈严肃道：“明天上午我带你到医院仔细查一查，先抽个血看看指标。”

宋野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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