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浴室出来，宋野只穿了一条短裤，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顺着瘦削白皙的脊背蜿蜒滑落，最后隐入裤腰边缘。
他的小腹依旧是平坦的，丝毫看不出底下藏着一个小生命。
一块干燥的毛巾突然被递到跟前，宋野的心跳霎时漏了一拍，身体微微一僵。
“快把水擦擦，别着凉。”周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悬起的心缓缓落回去，宋野接过毛巾，有些无奈地抬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周扬大大咧咧往客厅走：“刚开学又不忙，连课都没开始上呢，而且我跟学校申请了走读，每天都能回来。”
宋野擦着背上的水珠，眉头轻轻蹙起：“都说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好好上你的大学。”
周扬：“这是我和我干儿子之间的事，你别管。”
宋野：“……”
周扬语气认真起来：“明天第一次产检，我陪你去。”
宋野下意识转头望向那边餐桌上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日期，正好就是明天。
他哦了一声，拿起手机，周扬妈妈和蔡教授都给他发了信息，叮嘱他明天要空腹过去，带齐所有的报告，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坐车去了医院。
为了避开人，他们没有走医院的公共门诊大厅，直接从专属电梯上楼。
做完一整套检查，蔡教授把所有结果看完，笑着看向床上的宋野：“发育状态很不错，你想听听孩子的心跳吗？”
仪器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动静，像小小的马蹄轻轻叩打着地面。
声音微弱，却带着蓬勃鲜活的力量，一下，又一下。
宋野整个人僵住，呼吸都放轻了。
说不清是惶恐还是动容，一股沉甸甸的酸涩感堵在胸口，堵得他喉咙微微发紧。
他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漆黑的仪器屏幕上，这道声响提醒着他，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身体里慢慢生长。
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宋野又出去找了一份相对轻松的文职工作，他没有学历，找不到太好的工作，但胜在年轻，对薪资要求也不高，面试很顺利，很快就正式入了职。
到了十一月，宋野的肚子终于鼓了起来，不过天气冷，宽松的外套正好能遮盖住，又干了两个月，再继续上班多有不便，宋野这才辞了工作，开始整天待在家里，除非必要，不再出门。
偶尔夜深人静，他会坐在床边，轻轻摸一摸自己的肚子，隔着一层温热的皮肉，能感受到里面细微的胎动，宝宝会时不时轻轻顶一顶他的掌心。
到了这个时候，过往那些慌乱，茫然，都已淡去几分，甚至想到未来，也不再不安。
至于纪寻川，那个人于他而言，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
周扬几乎是半扎根在他家里，只要他有空，必定会陪宋野去产检，自打肚子里有了胎动，他还常常凑过来，对着宋野的肚皮说话，吐槽学校里的事，一副比宋野还要更早进入父亲角色的模样。
宋野嫌他啰嗦，伸手把他的脑袋从自己肚子边推开，没好气道：“你别跟他说这些，要不然他一出生就厌学怎么办？”
周扬一想也是，宋野不爱学习，宝宝本来就有这个趋势，可转念又想到孩子的另一个爸——
“也不好说吧，说不定是个小学神呢。”
虽然宋野从来没说过孩子的另一个爸是谁，但周扬了解他，宋野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孩子的另一个爸只有可能是他和大学神。
既然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宋野面前点破。
宋野倒没什么异样，“就怕好的不遗传，净遗传坏的。”
周扬：“像你也不错啊，你可是全校最大的一匹黑马，周明山到现在都还挂在嘴边呢。”
宋野轻笑一声，“也没少骂我吧？”
周扬干笑，还真是，周明山自从知道宋野放弃读大学，都找过他三次了，每次都恨不得揪着他耳朵咆哮，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两个的简直要气死他！
周扬现在路过母校都绕道走。
“今年过年去我家过吧。”
宋野嗯了一声，上次产检的时候周扬妈妈和蔡奶奶都邀请了他，但周扬家更近，更方便，他已经答应了。
过完年，宋野怀孕已经八个月了，预产期还剩整整一个月。
肚子带来的压迫感愈发明显，腰腿整日酸胀发沉，久坐不舒服，久站也扛不住，稍稍走上一段路就累，夜里频繁起夜，翻个身都要耗上好大一番力气。
周扬寒假还没结束，干脆就搬到了他这里来，怕他自己在家会出事。
晚上两人靠在客厅沙发上说话，去年入冬以后宋野就在客厅装了空调，现在暖气打着，整个家都很暖和。
周扬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宋野：“你给孩子取名了吗？”
宋野懒懒靠在软垫上，眼皮半垂：“没。”
周扬震惊：“什么，我干儿子都要出生了还没名字？”
宋野：“不急吧，出生了再取也来得及。”
周扬不依，凑过来拼命晃他手臂：“不行不行，你现在就想，起码先把小名想出来。”
宋野被他缠的没办法，随口敷衍道：“就叫宝宝呗。”
“宝宝？”周扬认真想了想，眼睛一亮：“哎，我觉得这个可以。”
说着他低下头，俯身凑近宋野高高隆起的小腹，放轻音量试探着唤了一声：“宝宝？”
话音刚落，宋野的肚子立刻就有了反应。
小崽子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似的，猛地一脚踹了出来，鼓出一块小小的弧度，紧接着又在肚皮里面来回滚了两下，接连顶出好几处起伏，力道十足。
宋野赶紧捂住肚子，低低呵斥：“你快消停点，再动揍你。”
周扬乐了，非但没收敛，还故意又拖着调子唤了好几声 “宝宝”。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得了趣味似的，越发闹腾，接二连三蹬踹，肚皮底下一块接一块地鼓起来，宋野被踹的腰腹一阵阵发紧，气道：“再喊连你一块儿揍。”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次产检。
前面的结果一直很好，但临近生产，谁也不敢大意。
蔡奶奶把厚厚一叠报告仔细比对完毕，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胎儿发育情况很好，体重，各项指标都在理想区间，但你的内脏已经被压迫到临界状态，你属于特殊妊娠，越往后拖，脏器损伤、大出血的风险越高，我建议，不要等自然发动，择期安排剖腹产手术取出孩子，最大限度地规避风险。”
宋野点头：“我听您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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