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的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只顾埋头赶路的他,猝不及防就被追上来的降谷零从身后一把抓住手腕,原本一心向前冲的势头也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重心顿失,于是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向后方倒去,甚至还被这股惯性连带着整个人都跌转了半圈,险些迎面撞进那家伙的怀里——
他的视野里匆匆掠过街道旁路灯模糊的光影,和降谷零近在咫尺、却大半都模糊在黑暗里的侧脸。
关键时刻,松田阵平还是在真正撞上降谷零之前,用未被抓住的那只手抵住对方的肩膀,勉强稳住了身形。
可降谷零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松田阵平的手腕。
哪怕他已经将面前之人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原地,也不愿意就此松手。
“别走。”他说。
松田阵平眼神怔然。
降谷零紧咬着牙,长久地凝视着松田阵平,试图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那么一星半点别样的情绪。
然而,被迫站在原地的松田阵平,感受着从手腕处传来的那份几乎快要烫伤皮肤的灼热温度......
他突然态度非常真挚地开口道:“你一定是有病吧?”
降谷零:?
他不满地张了张嘴,正想要开口替自己辩驳些什么,松田阵平却忽然抬起自己未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手背“啪”一声贴在降谷零的额头。
降谷零:??
被降谷零用更为不满的视线紧盯着的松田阵平,仔细感受了下与对方额头紧贴着的手背传来的温度,皱眉道:“你自己摸摸,你的额头都烫成什么样了!”
降谷零:???
听到这里,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
好像......确实......他的额头有那么一点点的烫......也就比正常体温稍高一些吧?
可他今天一整天不都是这样的状态么。
趁他愣神之际,松田阵平猛地转动自己的腕部,反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语气严肃道:“跟我走。”
降谷零眼神迷茫,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被抓住的手腕处传来的力度,紧跟着对方迈开了步子:“走、我们要走去哪儿?!”
“去我家。”松田阵平用力拽着他向前走,头也不回地说。
于是,一头雾水的降谷零,就这样被牵着手,满脸莫名其妙地被松田阵平带回了公寓。
——等等!等一下!原来在他们聊开了之后,他和松田之间的关系竟然是可以转变得那么快的吗!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一点,他好像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被松田阵平牵着手腕站在公寓大楼的电梯里,降谷零浑身僵硬。
然而身为卧底的肌肉记忆,令他在这种时刻,还不忘侧身低头,尽量躲开安装在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
电梯到达楼层后,松田阵平用钥匙打开家门,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电灯,原本光线昏暗的屋子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而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松田阵平一回头就突然发现,在降谷零上衣的腰腹部位,似乎渗出了一片不怎么明显的深色血迹。
“你又受伤了?”
在松田阵平骤然变得凌厉的眼神下,本想蒙混过关......却完全躲不过去的降谷零,无可奈何地当着对方的面将染有血迹的上衣脱掉。
可以看见,他的上身确实有不少开放性的创口。
最为明显的应该是在他的腰腹间的那道伤口,看起来伤口不深,但是范围很大。
本该更为谨慎地清创处理,如今却只是用医用胶带简单地贴了几层纱布。
因此,没有被纱布遮挡的那部分创面此刻已然全被鲜血染红浸透,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你——”
松田阵平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微张着嘴,一时有些失语。
应该是刚才在车上,他不小心抬脚踢到了对方的伤处,这才让这道看起来本就有些狰狞的伤口再次破裂出血......
可是,能让眼前这个实力不俗的家伙伤成这样的......难道说,降谷零作为公安的秘密任务,其实是要去和什么极道组织血拼吗?!
“你就这么忍了一路?!”松田阵平的声音几乎压不住怒意,“我记得你昨天也受伤了吧?”
说着,他一把将看起来一副强装“没事人”模样的降谷零按坐在沙发上,顺手帮对方明显已经被鲜血浸透、急需更换的纱布扯了下来。
“呵,就这点小伤......嗷!疼疼疼!”
新生的肉芽与被血液浸润的纱布纠缠在一起,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撕扯开,降谷零痛得连脸色都白了一个度。
松田阵平黑着脸拎出药箱。
他从中翻找出不常用的体温计,清洁消毒后,送到了降谷零的嘴边。
降谷零乖乖张嘴,含住了体温计,然后默默抬眼,眉梢微挑,用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就这么双手环胸,完全不为所动地站在降谷零面前,板着脸垂眸看着他。
几分钟后,他取下那根体温计,对着灯光定睛看了一眼。
好家伙,温度直飙40℃。
松田阵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个温度......现在还能意识清醒地站在这里已经算是个奇迹了,不,从眼神看起来,对方的意识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该不会其实已经发烧了一整天吧?!
......啊,原来如此!
松田阵平只觉得脑袋忽然灵光一闪。
——他悟了!
这个混蛋家伙一切的反常行为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松田阵平确信自己已经知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难怪白天他们在杯户商场的门口偶遇时,对方一见到他,就立刻露出了一副非常奇怪的表情。
当时的松田阵平只觉得——仿佛眼前的这个家伙下一秒就要从背后冒出圣光、头顶弹出光环,一边微笑着招手一边悠悠升天,顺便自带回声效果地张口向全世界宣告着“永别了”,结果才升到半空,就忽然“咚”一声重重砸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深坑,然后灰头土脸地抬起头来,用欲哭不哭的眼神望向他——这样的感觉。
降谷零的长相毫无疑问是属于帅气的那一类。
不过大部分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只会注意到他耀眼的发色与醒目的肤色。
以松田阵平站着的角度,视线向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降谷零的话,便能彻底看清对方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眼波留情,眉眼盈盈,缓缓眨眼时,便漾起一片润泽的水光涟漪。
“你眼睛怎么了,一直眨个不停,是进灰尘了吗?”松田阵平关切地弯下腰问他。
降谷零:......
“没事,只是担心后背的伤口抹不到药,你帮帮我吧......松田。”降谷零侧过身子,显露自己肌肉线条明显而流畅的后背,特意放轻了语气向松田阵平求助道。
于是松田阵平又从药箱里翻找出常用的止血药粉,三两下就全倒在了对方已经清创完毕的伤口上。
“嘶——”降谷零倒吸一口凉气,“你下手轻点。”
松田阵平神色惊诧:“你之前和我打架的时候都被我揍吐血了,不是也一声不吭的吗?今天怎么那么脆弱,动不动就喊疼?”
降谷零:......
松田阵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家的温度计因为太久没用已经坏掉了,于是他抬起手,准备再摸摸对方的额头,看看体温是不是已经烧得更高了。
而坐在沙发上的降谷零有些不明所以地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松田阵平微凉的掌心里,像猫儿一样轻轻蹭了蹭。
松田阵平下意识捏住了对方的鼻尖。
降谷零:?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在看向松田阵平时,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幽暗:“现在夜色还早,那么......将我带到家里的你,接下来,还准备做些什么?”
松田阵平一脸莫名其妙:“做饭、吃饭,然后早点睡觉休息啊,今天累了一天,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没事情干......”
“到底谁才会闲得无聊没事情干出现在这里啊!!!”
彻底炸毛的降谷零大声反驳完对方,才反应过来——很好,他也被成功带跑偏了,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会乖乖跟着上楼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咬着牙欲言又止,但看着松田阵平经历了一整天的事件后确实有些疲倦的神色,最终还是彻底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在药箱面前蹲下,木着脸咽下几颗药片,然后手脚麻利地开始用绷带替自己包扎伤口。
松田阵平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真不愧是曾经能够拿下“警校第一”的头脑,区区一场高烧而已,当然不至于把它彻底烧糊涂。
接着,他转身走进厨房,动作干脆利落地围上一件围裙,“唰唰”几下就收拾完积灰的灶台,开火烧水,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模样。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他卷起袖子,洗干净双手,气势十足地......往锅里扔了一把面条。
这时,俨然替自己缠好绷带的降谷零忽然从松田阵平的身后探出头来:“就煮个面条需要那么大阵仗?”
尽管他嘴上这般不饶人地吐槽着,行动上却极为主动地抬手帮忙按下那个,似乎已经被某人彻底遗忘的抽油烟机的开机键。
松田阵平瞥了眼直到此刻才正式开始工作的抽油烟机:“厨艺有限,你爱吃不吃。”
降谷零转身走到冰箱前,抬手拉开冰箱门——哇哦!里面竟然是空的耶!
他的视线微微偏转,看向冰箱门的角落。
哦,也并非完全没有能吃的食物。
在冰箱门的角落里,还有两个不知道多久之前被买回家的鸡蛋,如今正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
其实松田阵平也已经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回过家了。
自从他调职到刑事部的搜查一课后,就几乎直接住在警视厅的工位上了。
哪怕睡觉休息,也都是在工位上随手拉过两三把椅子,然后披着外套浅睡几个小时,醒来了,就继续投身工作。
忙成这样的他,家里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食材呢,有面条和鸡蛋就已经很不错了。
降谷零若有所思地关上冰箱门,走出了厨房回到了客厅。
松田阵平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绑着绷带的后背,想了想,还是将那仅剩下的两个鸡蛋从冰箱里取了出来,并且另起了一个煎锅,倒了点油,然后抬手将鸡蛋敲进锅里。
味道很一般。这是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这份晚餐的一致评价,并且两人都对此毫无异议。
简单吃过这份晚餐,降谷零又独自测了一次体温,尽管发现已经退烧,却完全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他还主动走进厨房把锅刷了,把碗洗了,压根儿没有作为一名“伤员”的自觉。
仿佛他早已习惯这样的伤痛。
只要不是致命伤,只要他还能站起身,那就都是只需要忍耐痛楚、很快就能痊愈的那种“普通小伤”。
“等等,你刚才说......你今晚要住在我家?!你之前不是说要找地方躲一阵子吗,怎么躲我家里来了?而且,你的车好像还停在路边吧?”
松田阵平看着洗了碗就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在的降谷零,神情有些错愕。
在这片大多都是公寓与住宅的居民区,车子要是不停在车位里的话,估计很快就会被交通部的同僚们拖走吧?而且,街道里忽然出现一辆陌生的车子,也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已经转移到附近的停车场里了,顺便做了一点伪装,不会有人注意到的。”降谷零眨眨眼。
“什么时候的事?!”
此时此刻松田阵平脸上的震惊完全不像假的。
降谷零语速极快地坦率直言道:“就在你专心煎鸡蛋没注意到面汤突然溢锅把火扑灭了重新开火后又发现面条全部糊底不得不重新做了一遍的时候。”
“就算......那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松田阵平目瞪口呆,“还有啊,我家只有一张床,你要留宿的话,也只能睡沙发。”
降谷零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受伤,他一边抬脚走向卧室,一边叹息道:“这么大一张床,就你一个人睡,对待我这个伤员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我们俩又不是没有......”
然而,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降谷零,第一时间就被摆在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视线停留在他们五人的合照上两三秒,然后又转头看向摆放在相框旁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那盆仙人掌:
“这盆仙人掌的状态怎么......不是很好的样子。要是你卧室里的窗纱一直像这样紧闭,即便在白天,它肯定也照不到多少阳光的——你有多久没给它浇水了?”
“仙人掌为什么要浇水?”松田阵平也走了过来,表情奇怪道。
降谷零大为震撼:“难道说,你买回家后一次也没给它浇过水?!”
“呃......它不是沙漠植物吗?”
“真亏它能活到现在,平时全靠透过窗纱的那点自然光,和从窗边飘进来的雨丝挣扎着生存吧?”降谷零一边摇头一边点评道。
“好烦啊你——”松田阵平眯起眼睛,语气嫌弃。
听到这句话,降谷零顿时压低眉头,连肩膀都耷拉下来了,好似此刻的情绪也变得万般低落,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柔软了许多:“你这是在嫌弃我话多吗?”
松田阵平一时语塞,然后向降谷零伸出了手。
降谷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了松田阵平的掌心里。
他抬眼看向松田阵平。
然后就被对方立刻反手用力地拍开了。
降谷零:?
“想让我不嫌弃你话多,那就给住宿费啊,”重新伸出掌心的松田阵平理直气壮,“你昨天不也向我要打车费吗?”
“你后来不是压根儿就没给吗!”
“因为后来是班长送我回来的啊!”
“那你付他打车费了吗!”
“当然没有!”
松田阵平眼神坦荡,单手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降谷零眼神如刀,双手环胸,理本直气更壮。
于是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松田阵平被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叫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走出卧室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客厅,zero不在。
而沙发上,有一床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的薄被。
还真的被住宿费吓跑了?松田阵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接着就像往常一样开始洗漱。
仿佛他早已默认,对方只是简单在这里留宿一晚,然后又会像以前那样不告而别,从他的生活里彻底销声匿迹。
当自家的家门忽然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松田阵平正在洗漱台前刷牙。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动静,他便叼着牙刷,举着牙杯从卫生间里默默探出头来。
竟然是他以为早已离开的降谷零又回来了。
对方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晨练回来,两只手满满当当地提着好几个大袋和小袋,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受伤了不好好养伤,说着要‘找地方躲一阵子’,结果还大摇大摆地跑出去晨练......可真有你的。”
叼着牙刷的松田阵平就这样说着风凉话,连嘲讽都仿佛带有几分薄荷味。
“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而已,昨晚吃完药就立刻退烧了。”降谷零耐心地向他解释道,“出门也不是去晨练,主要是为了侦察一下附近的情况,我想,我在这里多待几天应该没有问题。”
尽管心里有些奇怪对方今天怎么那么有耐心向他解释这些,松田阵平还是默默转过身,只留下一道声音:
“切,谁希望你继续留在这里了。”
降谷零出门时穿的衣服,是从松田阵平衣柜里翻找出来的运动装。
松田阵平衣柜里的衣服主要是以舒适为主的休闲服,其中有不少还是当初萩原研二帮他挑选的。
不过在萩原研二死后,除了工作时常穿的防弹衣和防爆服以外,他日常就一直穿着那身黑西装。
“什么都不准备就随意留宿在别人家,不给住宿费就算了,”松田阵平挑眉看降谷零,“你怎么还随便穿我的衣服,不嫌尺码不合身吗?”
“我看你反正平时也都不穿嘛。而且......你的尺码,勉强一下我当然也都能穿。”
降谷零看向他的眼神坦坦荡荡。
“......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啊你!”松田阵平微抽着嘴角吐槽道。
就见降谷零朝他轻松一笑,然后就拎着买回来的食物走进了厨房。
松田阵平姿态随意地倚在自家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降谷零将他家的冰箱一点一点地塞满。
“我可是经常要加班的,买这么多菜又没时间吃,不就全都坏掉了。”
“当然不会浪费。等下我帮你捏成饭团,再冷冻一下,就能多存放好几天。”
松田阵平不禁惊叹道:“你什么时候连这些都学会了?毕业之后向hiro请教的?”
“因为以前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可一旦真正下定决心要开始学习料理之后,才发现上手起来其实挺简单的。”站在冰箱前的降谷零笑着歪头看向他,“......对吧?”
被这样耐人寻味的视线注视着,松田阵平总有种莫名的悚然感。
他总感觉他俩好像不是在说同一件事。
这样淡淡的悚然感,一直持续到松田阵平写了一天的检讨回到家——检讨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擅自跑到摩天轮上拆弹、擅自将爆炸犯揍得鼻青脸肿、擅自......
总而言之,当松田阵平加班到深夜才回到家时,一进家门他就看见降谷零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他浅笑,就好像专门坐在那里准备迎接他回家似的。
这家伙明明身上还受着伤,绑着绷带,却帮他把家务全做了,然后一脸“求表扬”的样子默默盯着他看。
松田阵平感到更加莫名的悚然。
此时此刻的降谷零,在他眼里倒不像是一条“金毛恶犬”了,而是一只极为罕见的“暹罗好猫”......就是不知为何,他总感觉zero似乎在昨晚的发烧过后,就变得格外“黏人”了一点。
大到他在搜查一课里最近追查的案件,小到家里最近需要补充的生活用品,松田阵平只觉得对方和自己闲聊的话题越来越多。
话说,怎么他以前从来都不觉得降谷零每天有那么多废话要跟他讲?甚至还有帮别人做家务的爱好?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zero吧?!
和他相处时的状态也太奇怪了吧,完全不正常啊!这是把他当成什么需要攻略的任务对象了吗!
好想揍这个混蛋一顿。松田阵平愤愤地想。
但要说他真的完全不在意对方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喜欢你,松田阵平。”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大概只有这个世界上最笨的笨蛋,才会傻傻地相信“因为发烧导致聪明的头脑难得变得糊涂,所以zero当时才会对他说出那些不该对朋友说的话”这样的说法——他看起来像是这种很笨的家伙吗!
拜托,他的耳朵又没有出问题,他的眼睛也没有出问题,他的智商更是没有出问题,而他的情商,也没有低到完全听不懂人话那种程度吧?
何况那家伙都已经开始用那种“犯规”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对此完全无动于衷的吧?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自己没能成功踩下油门,仅仅是因为他对zero......
然而,还没等他乱成浆糊的脑袋理清这些思绪,崭新一天的早晨便已准时到来。
松田阵平不得不满脸困意地啃着降谷零帮他准备的三明治,再稀里糊涂地出门去上班。
所以为什么昨晚,也就是金发混蛋在他家留宿的第一晚,他反而能够毫无压力地闭上双眼就立刻睡着啊!
果然还是好想揍这个混蛋一顿!松田阵平再度愤愤地想。
而“又忙活了一整天,但也不知道究竟忙了些什么,还要被指控为什么废话那么多”的降谷零今天也照样“留守在家里”,像猫儿一样抻着双手,“啪叽”一下,软趴趴地卧倒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
在刚刚结束上一次任务,组织尚未向情报组派发下一次任务的这一段时间里,降谷零不需要四处打工套取情报,也不需要伪装身份左右逢源。
组织哪怕再“压榨劳动力”,也会给刚刚执行完任务的“波本”留足养伤的时间。
但身为公安的“降谷零”,却并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喘口气的时间。
所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心下如此这般想着,窝在沙发上的降谷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眼下看起来十分惬意的“闲暇时光”,也不过是他从黑暗且令人窒息的深渊里短暂地逃离,不舍地小口汲取着被他偷藏在泡沫里的一口氧气。
失望吗,果然更多的还是会感到有些遗憾吧?
松田那个卷毛混蛋真的一点都没能察觉到他的心意吗?降谷零不相信。
尽管他们总在一些奇怪的方面没有默契,又总在一些更奇怪的方面有着莫名的默契,可他都已经表现得如此直白了。
如果这就是那个性格别扭的家伙拒绝自己的方式——
真没想到啊,哪怕他已经竭力握紧了双手,却依旧什么也没能抓住。
就像轻飘飘的风,是永远也抓不住的。
可降谷零从来都不是那种,因为撞了墙碰了壁哑了火落了灰,就会打退堂鼓准备退缩的人。
既然是他下定决心后才做出的选择,那么无论他们两人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他都不会后悔。
他只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停留在原地。
说不准在今天的太阳彻底落山之前,他们的关系就可以更进一步呢,对吧?他乐观地劝慰自己。
降谷零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估摸着按照以往的任务流程,自家幼驯染那边的任务应该也快要结束了。
于是降谷零便以“波本”的身份向“苏格兰”发送了试探性质的联络短讯,以防万一,他还使用了之前约定过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号。
窗外天色渐暗,手机屏幕的亮光落在他的脸上。
忽然,就见降谷零猛地从沙发上蹿起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手机的屏幕,全身的肌肉紧绷,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hiro......”
“卷毛叔叔是hero!卷毛叔叔是hero!”
“应该叫哥......算了,叫叔叔也行......不过别随便叫人卷毛啊喂,没礼貌的小孩。”
就在刚才,作为刑警的松田阵平在查案过程中顺便出手解决了一起突发的抢劫事件,从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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