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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殉情

清明雨后,柳色深青,流莺戏于花间,百花从含苞盛放,到极致盛放,到盛极而衰,花瓣零落,四月初十,宜安葬、破土,大行皇帝皇甫昊便在这一日下葬,因遗体在郊外的望春宫,上官玉成一行人觉得不宜频繁移动先帝棺椁,一切丧葬仪式便在望春宫举行。

关于故帝的谥号,满朝文武争论不休,新臣认为皇甫昊晚年刚愎自用,穷奢极欲,修运河劳民伤财,兴兵戈以至士卒深陷他国,天下灾难四起,百姓名不聊生,谥号当为“昏”帝。

而旧臣则慷慨陈词,大述先帝生前功业,平定天下诸侯叛乱,统一天下,修大运河更是利在千秋的伟业,至于将士不得归,亦是因新罗王家臣叛乱,新罗乃大禹附属国,若不助其平叛,各藩属国何以臣服中原,且陛下平定南越,实在厥功至伟。

两边争论不休,上官玉成多次求见,隔着门试探南宫濯华,该给其什么谥号,南宫濯华没有回答,只遥遥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既是前朝之事,将军何不自行定夺,不过本宫有一句浅见。与匹夫相斗者,多为草莽;与豪杰相争者,多为英雄;蝼蚁不察雄鹰之壮怀,燕雀不知鸿鹄之志向,此事不在于大行皇帝的谥号,而在于将军如何看待你的对手,如何看待自己。”

上官玉成门外站立许久,离去,皇甫昊的谥号定为“武”,武帝出殡,原本应当太子皇甫让主持,可上官玉成的属臣以太子体弱为由,请上官玉成主持,太子只需随行哭丧,旧臣自然不允,可上官玉成那帮臣属都是武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还是太子据理力争,以《礼记》中《三年问》中“彼朝死而夕忘之……鸟兽之不若也”,以孝道来驳斥众武将,武将们才偃旗息鼓,众目睽睽之下,上官玉成只得同意太子主持丧仪。

南宫濯华望着那位销骨形立的太子,口中咯噔一声,主持故帝丧仪的原应当由嗣皇帝主持,上官玉成想主持皇甫昊的丧事,俨然把自己看成大禹的下任主人,太子驳了他的面子,命不久矣了。

太子旁边跟着头发灰白、哭得不成人形的独孤萝,以及太子妃独孤云挺着大肚子,身子瘦得吓人,稚气未脱的小脸脸色惨白,只有一双空洞的大眼格外醒目。

杨妃站在南宫濯华身后,人也瘦,看着却精神,大约因丧仪过后,她便可以归家,所以起色还好,众后妃都跟在南宫濯华身后,个个花容衰残。

南宫濯华亦心中悲苦,她与皇甫昊少年夫妻,劳燕飞分后又破镜重圆,重圆旧梦后惊觉故人非昨,可兜兜转转,她仍然是感念皇甫昊的恩与情,她虽是公主,却被世人认为是妖孽转世,身负不祥之名,长于乡野,粗鄙无知,师父不教她读书识字,专教些邪门歪道,

蔡国只是微末小国,皇甫昊选中她做太子妃,且以“天命皇后,福泽万民”的预言洗去了她身上的污名,还教她识字、习武,带着她征战天下,看尽王朝兴衰起落,揽尽山河日月风华,她原是一颗淤泥里的种子,在他的催发下,也开出了灼灼的花来。

南宫濯华的神色凄苦中带着深沉的怀念,远处的上官玉成眉眼沉沉,如山如海地压向全场。

南宫濯华浑然不觉,倒是杨妃扯了扯她的袖子,“皇后,装什么相呢,你若再装出这般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恐怕有人真的会趁机让你殉了先帝呢。我真是瞧不起你,要死你就真一头碰死在先帝的棺椁前。”

经杨妃的提醒,南宫濯华悚然一惊,猛地回神,扫视全场,看见了上官玉成要吃人的眼神,也看见了满朝文武有不少人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个死人的价值。

南宫濯华后背寒毛直竖,嘴上不饶人,“那日你为了先帝要死要活,你怎地不一头撞死呢?我看你今日神采奕奕,也不像是要寻死的样子嘛!”

杨妃长眉入鬓,高耸的颧骨上飞着两团红晕,她斜睨着南宫濯华,“你怎知我不会?皇后,这次,终究是我赢了,你输了。”

莫名其妙,什么输了赢了?南宫濯华正要问杨妃,场上变故突生,当太子净手后,将玉器放入皇甫昊口中时,太子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南宫濯华她们立在帷幔后哭泣,见此变故,再也顾不得,立刻冲了进去。

太子已然直挺挺倒在地上,面容青黑,嘴唇发紫,须臾之间,便咽了气。

太子中毒了!

南宫濯华抱着太子的尸身,这孩子身体轻飘飘的,便是不给他下毒,经过这一场丧仪,他也没几天好活了,南宫濯华闭了闭眼,身子凉了彻底,她忍住了责问上官玉成的冲动,只跪在地上,任太子吐出的黑血沾湿了她的丧服。

“我的儿!”独孤萝似乎才反应过来,她扑了过来,从南宫濯华手中夺过她的孩子,南宫濯华从来不知道,一个如此荏弱的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她如同失去幼崽的母豹子,痛苦哀嚎。

这一变故惊住了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

独孤萝哭着哭着,忽地没了声音,南宫濯华艰难起身,挪过去,想看看她,独孤萝从怀中掏出匕首,朝空中乱挥舞,将南宫濯华的一缕头发削掉。

“淑妃!”独孤萝跌跌撞撞,朝南宫濯华扑过来,上官玉成见状,使出长枪,朝淑妃后心刺去。

南宫濯华大惊,夺过匕首,挡在淑妃身前。

上官玉成大惊失色,连忙收回枪,可枪风凛冽,仍是削掉了南宫濯华的衣袖,上官玉成想冲上来查看南宫濯华的伤口,南宫濯华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脖颈一股温热的鲜血喷了出来,那具瘦弱的身体轻轻倒了下来。

“陛下,妾来找你了。我的儿,娘来陪你。”独孤萝的声音并不尖利,如同林中鹿死前,低低地哀鸣,她这个人,若藤萝般柔弱,可就是这样的女人,却能用那么大的力气割破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涌,她素色粗布衫染红了,她艰难伸手,将鬓边碎发微微捋在耳后,擦掉眼泪,眼含笑意,脸上甚至有些少女的羞涩。

“皇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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