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每天中午,都去县招待所后头那家面馆吃面。
这是林秋实蹲了三天点,摸出来的规律。
她没急着上前,只在那面馆斜对面的裁缝摊边上,借了个地方,支了个小布摊,摆上几块零头布和几件做好的成衣,也不吆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头两天,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远远地看着孙建国进出面馆,把他的习惯记在心里:他每天十二点整到,要一碗素面,坐靠窗那个位置,吃半个钟头,然后回单位。
她看他还注意到,孙建国走路总是微微弓着背,像是总在低头想什么,跟人打招呼也是含含糊糊的,一副不太敢抬头见人的样子。
"心里有鬼的人,走路都直不起腰。"林秋实心里想。
第三天晌午,孙建国果然又来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高个,戴着眼镜,走路微微弓着背,看着就没什么精神。进了面馆,要了一碗素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林秋实等了片刻,收起摊子,也进了面馆,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
她其实不太会套话。上辈子的她,最怕跟人打交道,话还没说先脸红了。可这一世,她逼着自己学——做生意要跟人打交道,查案,更要。
她要了一碗面,没急着吃,先打量了孙建国一眼。
他吃面的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夹一筷子,在碗里搅半天。吃到一半,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又掐灭了。
林秋实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这个人,心里头压着事。
她端着面碗,装作不经意地坐到孙建国对面,冲他笑了笑:"同志,这儿没人吧?我坐会儿。"
孙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话,又低头吃面。
"您是县里的干部吧?"林秋实搭话,"我瞧您天天在这儿吃面。"
"嗯。"孙建国含糊应了一声,"在教育局上班。"
"教育局?"林秋实像是来了兴致,"巧了,我有个亲戚,前几年考大学,就是上的师范。那年啊,还差点出岔子……"
她说到"出岔子"三个字的时候,孙建国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啥岔子?"他问,声音有些干。
"就是……"林秋实叹了口气,"那年她分数明明够了,通知书却差点没到手上,说是被人转走了。后来家里托了关系,才又补回来。你说,这读书人的事,咋也这么不让人省心?"
孙建国低着头,没接话,可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林秋实点到即止,没再往下说,转了个话头:"同志,您整天在教育局,见的材料多,您说,这通知书要是真被人动手脚,能查出来不?"
孙建国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隔着镜片看了林秋实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那倒也是。"林秋实笑笑,不再追问,低头吃面。
她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孙建国刚才那几下反应,她全看在眼里——"出岔子"三个字,让他的筷子顿了;"通知书被人动手脚"这句话,让他的手指僵了。
他心里,确实有鬼。
而且,是那种做贼心虚的鬼。
林秋实吃完面,结了账,起身要走,路过孙建国身边时,忽然低声说了句:"同志,晚上凉,多穿件衣裳。"
孙建国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
林秋实已经出了门。
她没走远,拐进面馆后头的小巷,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孙建国匆匆吃完了面,结了账,快步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才朝单位方向走去。
林秋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盘棋,又落了一子。
她今天,只是投石问路。
可这一投,已经让她摸清了孙建国的底——他怕。
她回到铺子,三娘见她面色平静,却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琢磨事。果然,晚上打烊后,林秋实把今天面馆的事,细细跟三娘说了一遍。
"你真去套他的话了?"三娘吓了一跳,"你不怕他认出你来?"
"他不认得我。"林秋实说,"我从来没在他跟前露过面。再说,我就是个开成衣铺的,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三娘还是不放心:"那他要是回去一琢磨,琢磨出不对来呢?"
"那正好。"林秋实眼睛亮了亮,"他越琢磨,越睡不着。他越睡不着,心里那点事,就越压不住。"
三娘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心思比筛子眼还密。"
林秋实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林秋实没有再去面馆。
她照常开铺子、赶工、交活,把工作服的活儿一件件做完,又盘下了隔壁那间空铺子,重新刷了墙,进了新料子。
"秋实成衣"的招牌,从三间房,变成了五间房。
街坊们都说,这姑娘,是真干起来了。
可林秋实心里,一直惦记着孙建国的事。
她想好了:孙建国不是铁板,是块做了亏心事的软木。要撬开他,不能硬来,得让他自己心里那杆秤,先倒了。
可她也明白,光靠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还压不垮一个人。
她得再往他心上,加一根稻草。
她开始隔三差五,从孙建国单位门口路过。不进去,也不停留,只是远远地,让孙建国偶尔能看见她。
她就是要让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甚至故意让三娘托人,往教育局打听"当年云水一中那批通知书的事"——消息传得半真半假,说有人要翻旧账。
这消息,她掐着分寸放出去的。不能太真,真了容易打草惊蛇;也不能太假,假了没人当回事。就要那种"好像有人真要查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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