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做起来的第三个月,"秋实成衣"在县城,算是有了一块招牌。
先是县里几个干部,穿了林秋实做的那批藏青中山装,走到哪儿都有人夸"这衣裳合身"。后来是办喜事的人家,托人上门来问:"能不能给新娘子做一身?"再后来,连邻县都有人,专程坐班车来,就为买一件"秋实成衣"的褂子。
铺子门口,挂着的衣裳一天比一天多。缝纫机的"嗒嗒"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三娘最是得意,夜里收了工,总要站在门口,把那块招牌摸上两遍:"秋实,你说说,咱们这块招牌,在县城算不算得上号了?"
"算。"林秋实头也不抬,手里还在盘账,"前儿县招待所的王所长,还托人来问,能不能给他们的服务员,也一人做一套。说咱们做的,比百货大楼卖的还合身。"
"哟,那敢情好!"三娘一拍大腿,"你当初刚挂招牌那会儿,我寻思着,能有口饭吃就不错。谁知道,这衣裳一做,倒做出个买卖来了。"
林秋实笑了笑,没接话。手里那本账,记得密密麻麻——进的布,出的衣裳,工钱,料钱,一笔一笔,她心里都有数。三个月前,她连房租都是咬着牙凑的;如今,账上终于不再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了。
其实前几天,她就收到过村里的信。信是隔壁婶子代写的,说她娘王桂兰,在村里逢人就说:"俺家秋实在县城,把铺子都开起来了,俺们老林家,总算翻身了。"
她娘识字不多,信里那几句,多半是托人润色过的。可林秋实还是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那个把她当"赔钱货"的娘,头一回,在信里问了一句:"秋实,你在县城,苦不苦?"
苦不苦?上辈子她咽下去的苦,三天三夜说不完。可这辈子,这话她一个字也没法跟她娘讲。她只回了一封短信,让人捎回去:"不苦。铺子忙,缺人手,要是家里闲得下,让秋雨秋生来县城帮帮我。"
她原以为娘不会应的——秋雨是娘的心头肉,秋生是家里的独苗,哪舍得往县城送?谁知信才捎回去几天,她娘就托人带了话回来:"让秋雨去念书,让秋生去帮工。你姐弟几个,总算能在县城团圆了。"
林秋实当时拿着那张纸条,在灯下坐了很久。
这天傍晚,收了工,林秋实正在柜台后头盘账,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
"姐!"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妹妹林秋雨,背着书包,扎着两条辫子,脸晒得红红的;弟弟林秋生,手里拎着一个大布包,站在秋雨身后,有些局促。
"秋雨?秋生?"林秋实放下笔,"你们咋来了?"
"娘让我们来的。"秋雨跑进来,拉着她的胳膊,"姐,娘说……娘说让我来县城念书,说你这边,能照应我。还说让二哥来给你帮工。"
林秋实心里一动,看向秋生。
秋生低着头,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姐,这是娘给你捎的,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几个鸡蛋。娘说……娘说她不会说话,让你别跟她计较。"
林秋实接过布包,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那个一向重男轻女、把她当"赔钱货"的娘,竟主动让秋雨来县城念书,还让秋生来帮工。
"秋雨,"林秋实问,"娘真舍得让你来念书?"
"娘说了,"秋雨说,"姐在县城把铺子开得这么大,咱家姑娘,也不能念不起书。娘还说——"她顿了顿,学着母亲的样子,"'你姐都能靠一双手在县城立住,你还念不好个书?'"
林秋实听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她那个娘,到底还是认了这个理。
"行。"她说,"秋雨念书,学费姐出。秋生帮工,工钱姐给。你们都留下。"
秋雨高兴得跳起来,秋生也松了一口气,闷闷地应了一声:"姐,我干活,不怕累。"
第二天一早,林秋实就带着秋雨去了一中报名。班主任老师翻着花名册,抬头多看了秋雨两眼:"林秋雨?你姐姐可是咱们县出名的能人。好好念,别给你姐丢脸。"
秋雨红着脸应了,又偷偷冲姐姐笑。林秋实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妹妹坐到靠窗的位子上,把书包放好,才转身往外走。
回了铺子,秋生已经挽着袖子在门口等着了。头一回学认布,他笨手笨脚,一匹藏青的布,摸了半天也分不出经纬。林秋实耐着性子,教他看布头,教他捻线,教他分辨涤卡和棉布的手感:"买布的人不懂,你得懂。料子好坏,一上手就知道。"
秋生记性倒好,学了一遍就记住了大半,只是手上没准头,量尺寸的时候,把尺子拿反了,逗得三娘直乐。
那天晚上,铺子里难得热闹。
三娘炒了几个菜,又加了一碟咸菜炒肉。秋雨叽叽喳喳,说起村里的新鲜事;秋生闷头扒饭,偶尔抬眼看一眼姐姐,又赶紧低下头。
林秋实坐在灯下,看着这一桌人,心里忽然很踏实。
上辈子,她家是一盘散沙——娘偏心,爹窝囊,弟弟不懂事,妹妹护不住。
这辈子,她一个人,硬是把这盘散沙,慢慢攥成了一团。
"秋生,"她放下碗,说,"明儿起,你跟着我学裁料。先学认布,再学量尺寸。铺子里的活儿,多得很,你手脚勤快点。"
秋生忙不迭点头:"哎,哎!"
"秋雨,"她又看向妹妹,"你只管念书。学费、书本费,姐都给你安排。念完了,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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