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非异赶回驿馆时冻得瑟瑟发抖,只是向来身体健壮,咕咚咚喝下一大碗姜茶后,浑身舒适许多。
那姜茶涩口,她不由得又想起厝云来。
往日厝云做解酒茶,姜茶,都是顶好的,没有任何怪味。
如今身边无侍从,真是有些不习惯。
恰在思绪中,窗子被人轻轻敲响了。
妙非异所住房间在三楼,什么人在这样的天气来敲窗户?
十一没在屋内,妙非异便去开了窗户。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身着一身劲装的女子翻滚而入。
“啊啊啊世子!真是让我好等,我在窗外挂了两个时辰!”
妙非异惊道,“你怎么亲自前来了?”
那人已经坐到木凳上,喝她剩下的姜茶,“呼……呼……好辣!”
“天子诏令,如此大张旗鼓,多方都在盯着,我如何不能前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姊妹情谊,可是情比金坚!”
此人名为秦恪忻,是妙非异在五年前所识。
那年她才十三岁,拿了压岁钱,和少帝一同偷溜出宫去玩。
然后,然后就被人偷了。
偷窃之人正是秦恪忻。
当时她还不叫这个名字,因偷拿了主家一个馒头给妹妹,被赶出去,做些小偷小摸之事。
妙非异当时正处于认为万物有灵何况苦命人的阶段,抓住她偷窃也不气恼,认为她必有难处,把自己身上的银两都给了她。
这小贼心生感动,于是——
把少帝的香囊也一道顺走了。
少帝当时男扮女装,作寻常少君打扮,哪里见过此等无耻之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在雪地里像个红色炭炉。
少帝贴身之物不可外传,于是妙非异用三脚猫的功夫拿下了小贼,岂料小贼心中拜服,直直跪倒在地,大喊一声“长姊!”
后来才知,小贼比她还大一岁,只是常年饥饿才过于瘦小。
她把小贼带回王府,摄政王见状,只当她是刚没了玩伴,心中无聊,便默许小贼留下。
谁知小贼半夜手痒,偷了她房间大半装饰,扬长而去……
妙非异问道:“你是如何来的?”
“走陆路呀,水路又冷,掉下去半条命没了,我可不敢走。”她狐疑地在妙非异身上逡巡,“你衣服怎么湿了?”
妙非异道:“下船后途径西湖,见此美景心向往之,脚下一滑,掉水里了。”
“真是可怜呐。你身边那个侍从呢?”
“在扬州城遇刺了,留在扬州。”
“啧啧啧。”秦恪忻满脸带笑,明显是知道她在扬州的经历,只是嘴贱,想着刺她两句。
“这几日就让我当世子的侍从罢!需要女扮男装吗?男装穿起来好繁琐,还要穿高领,戴秀衣,牺牲太大了,给我加钱!”
妙非异道:“我有侍从。”
“不行,我就要当。”
“没钱。”
“没钱也行。”
“得加钱。”
“卑鄙!!”
妙非异在屏风后换下湿透的衣服,声音自后传来,“堂堂斩春秋堂主,也在意这点小钱?”
秦恪忻咬牙切齿,“你是人吗?要我出钱给你当侍从?心机叵测!”
妙非异拿帕子绞着头发,走了出来,“说正事。长平仓情况如何?”
秦恪忻拿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一个歪扭的大字。
【空。】
妙非异了然。
正常情况下,她前来借粮,有天子诏令,便可以直接面见杭州刺史和司仓参军。
只是在面见之前,她必选先对杭州情况调查,以备不时之需。
秦恪忻问道:“为何要来杭州?苏州岂非更加富庶?总不至于仓内空空如也。”
“抛砖引玉罢了。”
一州之内,通常设有正仓、义仓、长平仓、私仓。
前三种都是官仓,由州县管理,私仓则是一些士族和富庶人家的粮仓。
长平仓丰年籴入,荒年粜出,平抑粮价,只是已经荒废多年,多地早已不再设立。
只是没想到杭州这种富庶之地竟也已废弃。
如今只能从正仓和义仓下手。
“你准备借多少?”秦恪忻不知从哪摸出来个包子,边吃边问。
“三万石。”
“多少?!!”
妙非异面色平平,“很多吗?又不是不还。”
“你是真敢想啊。近几年收成不好,整个杭州正仓义仓加起来的存粮不过十万石,你借这么多,和割人大腿有什么区别?”
“要加上苏州。整个江南道,一共三万。”
秦恪忻摆了摆手,“你真是当世子当久了,不闻天下事。在杭州,你最多借到三千石,再多没了。”
妙非异不再说话。
三万石是她和摄政王商议过,定下来的最少的赈灾粮数量。
今年河南道、山南道、河北道几乎都未下雪。
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单靠存粮可挨过数月,要到秋季才接上下一茬,中间即使各州都开仓赈灾,也顶多再熬月余。
所以这三万石便是最少数量的赈灾粮。
三万石大概够十万人吃一个月。
秋收下来之后,各地勒紧腰带,还是可以还得上的。
她细细擦着自己的头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秦恪忻见状,走到她身后,拿了暖炉放在一旁,帮她细细烘干。
“要加什么香吗?”
“在我包裹里,有一盒碧色香膏,用那个。”
“稍后你要同我一起去赴宴。”妙非异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我吗?”
“你。我如今没有随侍,你正好可以协助,再者说,宴上定有很多你想要的消息。”
“好罢。你们这些人,宴上都聊些什么?我和手下吃饭,几乎次次都在讨论下次的聚餐地点,以及一些艳色情报。”
妙非异没有钻她的套,“女人嘛,能聊什么?无非是钱,权,升官发财美少男。”
“真是庸俗。”
“不然呢?难道宴会上说什么时兴的衣服花样,指甲长度,头发装扮吗?”
“你不要瞧不起这些,男人很会为这些花钱呢。”秦恪忻把她的头发一一捋顺。
“他们花钱的地方我们确实会讨论一二。”
“那确实。”
待帮助她穿戴整齐,束好发冠,随后门口便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妙非异道:“来了,走罢。”
来者正是杭州刺史,虞竞。
此人身后跟着几个官员,她身量很低,却未语三分笑,对妙非异连连行礼。
“世子大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刺史哪里话,我此番前来尽管是天子诏令,却也想要一赏沿途风光,不知到达日期,便没有提前告知。”
“世子年少风流,我等心怀仰慕。”
“不知这几位是?”
“是杭州长史何辛番,司仓参军魏霖。”
“见过世子。”
“见过世子。”
二人瞧着比刺史年岁小些,皆是神采奕奕,那何辛番还有孕在身。
妙非异不自觉把背挺直了些。
“我瞧何长史有孕,不知几个月了?”
“回世子,如今已有五个月。”
“真是母神福佑,荣禄同归,在此预祝长史阶庭进荣。”
“多谢世子,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说说笑笑前去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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