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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为他寻衣

闹剧并未持续太久便被赵大爷制止。王栓脸上好几道血印子,左眼眶青了一大块,袖子也撕烂了一截,腿上一个极深的牙印。

“你丢人丢够了没有!”李大爷把烟袋锅子别回腰带上。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

女人们全瞪着王栓,几个孩子成了泥猴,挂彩的挂彩,哭的哭,被自家娘搂着还在梗脖子。

“她砸我家……”

“闭嘴。”李大爷从牙缝一字一句挤出,“你自个儿听听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克夫,野种,那是人说的话?我活了七十年没听过这么腌臜的话。叶子守寡带两个闺女过活儿,全村谁不敬她一口?你倒好,自己把婆娘撵出门不够,还上人家门上泼粪来了。”

王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喝止:“滚回去!”

他攥着拳头站了两息,看看周围那一张张脸,扭头便往院门走。

刚迈出去一只脚,青荔从人缝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喊:“把兰翠姐的纺车还回来!”

她喊完,身后那四五个泥猴全跟着嚷嚷起来:“纺车!兰翠姐的纺车。”

“你个小崽子找打!”

“你敢!“褚榆赶忙拽回青荔,将她护在身后,把脸一扬,“你信不信我告到县衙去,休妻不给人活路还吞陪嫁,县太爷管不管?”

围观的人嗡嗡地议论起来。

“还有脸在这里嚷,连纺车都不给人。”

“可不嘛,存心要人家孤儿寡母去死。”

“这褚家两个丫头倒是硬茬。”

王栓娘姗姗赶来,见自家儿子挂了彩,指着褚榆就开始骂街。

院子里那帮小孩也不怂,齐刷刷喊:“还纺车!还纺车!”

“你家一个丫头片子带着一帮毛孩子打上门来,我儿子又被你们打成这样,不赔我老婆子现在就告官!”

“告就告,“青荔在褚榆身后搭腔,“你告到上京城我也不怕!”

“兰翠这两年给你们家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如今小丫才这么点大,你把人休了就甩出门,什么道理?”何叶揽着青荔的肩膀,将她往后推,又往后拽褚榆的腕子,自己往前站。

李婶直接把话挑明,道:“这几个孩子替兰翠出气呢。你家亏不亏心?把媳妇闺女撵出去,还有脸上门跟人家孤儿寡母要赔偿?一个大老爷们被几个毛孩子打,也好意思闹?”

“就是就是,你方才打我家孩子,全村都看着呢!”

“我也要你赔五两。”

“呸,腌臜货。”

围着的全是本村邻居,没一个人帮腔,王栓母子俩的脸青红交替。

好半天,他才指着众人,恶狠狠道:“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人群渐渐散去,赵大爷临走前摸摸青荔的小脑袋,又拍拍褚榆的肩:“你们娘仨不容易,往后外人就别往家里揽。”

说着,他朝村口扬扬下巴,今日正巧兰翠带着小丫回娘家商量对策,意思再明显不过。

“兰翠嫂不是外人。”褚榆接话飞快,“那年我娘去镇上办事,青荔发热,是她大着肚子替我照看青荔,我才有功夫去寻大夫。”

“你倒是有情有义。”赵大爷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一丝笑。

“我只知道,人活一世都要有出路,她的出路没了,我便要替她再寻一条。”

-

深夜,堂屋只剩下褚家娘仨。

烛声轻响间,青荔先扯扯何叶的衣角,吸吸鼻子闷闷道:“娘,我今日没做错。”

何叶目光落在烛火上,一言不发。

一旁的褚榆往前倾身,预备着若是何叶要动手,立刻能护着青荔。

气氛凝滞,不知过了多久,青荔才壮着胆子继续道:“我今早在村口碰到王栓了,他抱着小丫往外走,我问他上哪去,他说要把小丫卖掉。”

青荔哽咽着,“兰翠姐追出来抢孩子,他竟敢打兰翠姐。”说着,青荔抬手抹了一把眼眶:“他就该打,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油灯把堂屋照得昏黄一片,褚榆瞧着眼前小丫头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忽然觉得自己竟然不及这个八岁的小姑娘胆大。

平时没个正形,居然闷声不响串起一帮大大小小的孩子去讨公道。

“娘,”青荔抬起头,眼神格外倔,“小丫才两岁,若是被卖去千春楼……”

她瘪瘪嘴,又使劲抿住。

何叶见状,把她的手拢了拢,声音极轻地说:“你没做错,只是下次砸人家东西之前,要先告诉娘,今日要是伤着你和姐姐,可怎么办?”

屋内只留下青荔低低的啜泣声,片刻后,褚榆终于起身蹲在青荔身前,用袖子为她轻轻拭去泪。

“就是,伤着你同娘可怎么办。”她说。

话音刚落,青荔便咯咯笑出声:“伤着姐姐同娘又怎么办呢。”

这话说得贴心,屋内气氛渐松。

何叶也跟着弯起眼尾,嗔怪地道:“还笑,洗把脸去,小花猫似的。”

褚榆立刻站起身,牵着青荔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井台边,褚榆正将湿布拧干递给青荔擦手。青荔接过布也不马上擦,甩得褚榆一脸水珠子,才笑咯咯往后躲。

两人围着井台兜了两圈,她才被褚榆一把薅住后领子按回去,老实洗手。

何叶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听着院里的笑闹,心口一阵阵酸涩。

褚榆将兰翠带回家,嘴上不说,心里却琢磨着如何做纺车。如今连青荔都知道带着几个玩伴砸缸就能震慑王栓。

那自己呢?

日日就想着守着一盏灯一根针,日升月落,不翻山不越岭。可兰翠坐在家中绣花缝衣,到头来纺车被扣,孩子被人抱走。

井台边,青荔卷起衣袖,褚榆一点点拭去她胳膊上的泥点。

青荔吸着气,还不忘嚷嚷:“轻点姐姐,疼呢。”

“疼也忍忍,一会儿就好。”

擦完胳膊,青荔又仰着头乖乖让人擦脸。

湿布被拧干搭在井沿上,看着褚榆瘦小的背影,何叶不自觉想起褚杋,胸口越发疼得厉害。

深夜,褚榆燃起一截残烛,借着火光伏案作画。

乱糟糟闹了一日,旧庙中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如今又裹成一团。

顾存说的那些她不十分明白,当时不好意思追问,怕他笑话自己,此刻倒是要费尽心思琢磨。

凭着记忆,褚榆将墙面上那些图几乎原原本本默画了一遍,许多关节咬合的地方竟然也跟着都理顺了。

“成啦。”她对着那几页糙纸,只恨不能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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