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寂静一片,褚榆反应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哪来的钱建这间屋子?”
只见顾存努努嘴,淡淡道:“那日在旧庙我不是说家里做生意的,这间车马行,便是我母亲的遗产。”
这话半真半假。
马车行是亡母遗产,他继承下来不错。
只还有旁的,他只字未提。
褚榆环顾一圈,眨巴着眼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兀的,她盯着顾存,道:“青荔与人做生意之事,你全然知晓,为何不说?”
顾存脸上的薄笑陡然退去,心里打鼓起来。
“我……她……”他结结巴巴,“我也是无意中晓得的,且答应了她,那日在旧庙原以为你会问,我都准备和盘托出,偏生你并未起疑,这我……”
不等他解释,褚榆先一步抬手打断他,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如此,有件事你得帮我。”
“何事?”他毫不犹豫,生怕错过这难得能将功补过的机会。
“帮我看一家铺子,地段得好,能卖些小玩意。”
青荔托付之事她并不在行,上京这么大,还是得有懂行之人。
“成。”他不假思索应下,恨不得立刻去办。
天擦黑,褚榆回到柳林屯时,刘嫂子正在灯下捡豆子。
见她回,刘嫂子把豆子往篮里拢,拍拍手上的屑,“回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说话。”
褚榆帮她把篮子提进灶房,端出一碗蒸好的糕,搁在她面前。
“尝尝。红枣蒸的。”
褚榆也不客气,拿了一块咬起来,枣味很足,甜丝丝的。
刘嫂子坐到对面,拿围裙擦了擦手:“前段日子碰上的齐姑姑,还记得吗?”
“记得的。”
“她送不少东西来,说给你的。”
褚榆捏着枣糕的手一顿,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糕。
刘嫂子提着一筐东西出来,搁在桌上:“都在这里,原封不动交给你。”
“为何?”褚榆皱着眉,不明所以。
刘嫂子:“她说那日在街上遇见你便喜欢,想让你无事去坐坐,眼看没多少日子便小年了,她独自一人在家,请你去话话家常。”
褚榆把嘴里的糕咽下去,思忖着。
说话就说话,哪有送这么多礼的道理?
“我记得,嫂子说她也是可怜人?”
“是,无儿无女的,”她顿了顿,语气如常,“只一个侄子。”
褚榆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筐东西上:“行,过几日我去陪她说说话,到时再把东西还给她。”
刘嫂子欲言又止,恐话多,干脆咽回去,从柜子里端出一碟子腌菜:“多吃点。”
褚榆看着那碟腌萝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脆的,咸淡正好。
“齐姑姑人不错。”刘嫂子说,“上回我儿子铺子遭劫,还是她请人帮了忙,你在城里做工,有个熟脸照应,踏实。”
“嗯,”她点点头,咽下最后一口枣糕擦擦手,“我晓得的。”
刘嫂子见褚榆油盐不进,不免头疼。
终究是叹了口气,端走剩下的那半碟子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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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作行生意不错,周师傅做的风箱人人称赞。
风箱接上锅灶,即使柴火受潮拉几下火苗也能蹿起来。不少铁匠铺也托他制,日日忙得脚不沾地。
褚榆并不擅长风箱,于是自己琢磨些小玩意一齐卖。
最初只寥寥几人来问价,她也不泄气,忽然有一天,竟有小厮特意来问,说自家公子喜欢。
上京人格外疼爱家中幼子,这一传十十传百,生意倒是蒸蒸日上。
午后小憩时间她干脆省去了,只顾蹲在天井捯饬新制的鸠车。
她在鸠车里头安上轮轴,外头加上可扭动的小把手。当拧动把手,便可带动鸠车内轮轴,鸠车就能自己往前走。
这玩意一出,木作行门槛几乎被踏破。
“褚丫头,”周师傅打着哈欠从偏屋出来,“你一中午就埋头做这玩意?”
褚榆头也不抬:“嗯,这两日要的人多,我多做些。”
“你一个人,两只手,哪怕日夜不息,又能做多少?”周师傅夺过她手里的尚未成型的鸠车,撇在一边。
“可我已经接下了。”褚榆坐在原地,眨巴眼,一脸不明所以。
周师傅万分无奈,道:“你怎么一根筋?这种东西能时兴多久,外头的孩子什么没见过,没几天就腻了。”
说着,他在天井坐下,“况且上京的木匠千千万,今日你赚着钱,明日便有铺子拆你的鸠车,推陈出新。”
褚榆听着他的话,脑中一团糟。
蓦的,她想起青荔。
那小丫头莫不是早早想到这一点,才将做好的木雀直接卖给人拆解从中牟利,不费吹灰之力?
“那我……”
“哎,”周师傅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难怪你日日研习要考司匠,就你这般模样,也只能在工部做些蠢笨的活儿。”
话里明晃晃的嫌弃之意,褚榆恨不能钻进鸠车里再也不出来。
“你现在将鸠车拆解图绘出来,冠上名献给官府,献技受赏,官府自会给你一份盖了官印的赏赐文书,东西便实打实出你之手。到时再将制法卖给其他铺子,物勒工名不就成了?”
这番话对褚榆而言,简直是醍醐灌顶。
片刻之后,她忙忙奔至柜上绘出拆解图,跟周师傅打了招呼就往府衙去。
周师傅捋须摇头,叹了一声,转念间又想起旁的。
残阳铺地,褚榆怀里揣着文书别提多踏实。
她买了一坛好酒,算是答谢周师傅,不料周师傅摆摆手并未收下。
“你若想谢我,便拜我为师。”他说,“天赋你有,也沉得下心,聪明嘛,差了点,可心思干净,就冲你这份澄澈,风箱的手艺,我传给你。”
褚榆捧着酒坛,恍惚一瞬,随即回过神来。
双膝落地,高举酒坛:“师父在上,请受愚徒褚榆一拜。”
周师傅笑眯眯捋须,频频点头。
红霞满天,雏鸟归巢,书房染上薄色。
褚榆看书上的图看得入神,顾存坐在一边翻账,时不时探头瞧一眼,对着图比划一二。
她执笔在纸上勾出几道线,顾存只默默看着。
“对吗?”她抬头,四目相撞。
屋里炭盆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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