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方向甲叶摩擦的声响渐行渐近，州府衙役的马蹄踏碎旷野寂静，黑云一般压向城郊粥棚。苏宴禾刚从心魔幻海中挣脱，神魂尚且残留幻境带来的沉重钝痛，还来不及休整，就看见一队人马自侧面林间缓缓行来。

并非官府捕快。

为首那人一身灰布劲装，腰间佩长刀，风尘仆仆，眉眼间藏着久经沙场的锐利，正是方启澜。他只带了两名亲卫，没有举义旗，也不带大队兵卒，像是特意赶在官府合围之前，来做最后一次商谈。

方启澜远远就看见了粥棚里奄奄一息的流民。他派人打探多日，清楚此地粮草将尽，谢崇安诬告谋反的文书已经送入州府，抓捕的人马已经上路。这是摆在苏宴禾面前，最后一条能快速拿到大量粮食的路。一旦回绝，便再也没有这般捷径。

方启澜走到粥棚外的空地上，目光扫过棚内干草上躺着面黄肌瘦的老弱，空气中弥漫着野菜草根的苦涩与病弱之人的体味。他轻叹一声，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恳切。

“苏姑娘，州府的人已经动身，很快便会将此地团团围住。谢崇安的诬告已成，你被扣上通谋义军的罪名，一旦被擒，你性命难保，令尊在大牢之中也再无生机。”

他抬手，身后亲卫上前一步，掀开背上布袋口，露出饱满粟米。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选择。只要你点头应允，默许我军行事，今夜就有十车粮食送到这里。我的人会牵制前来抓捕的衙役，甚至可趁机突袭州狱，救出苏景行。你不用提刀上阵，手上不必沾染血污，只要对此保持缄默，不来向官府告发我军所为便可。”

流民之中有人听见这话，瞬间抬起头，眼里燃起微弱的光。连日饥饿折磨，活下去的渴望压倒一切，不少人悄悄望向苏宴禾，等着她松口。葛书翰站在苏宴禾身侧，指尖攥紧，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其中代价，却也清楚，这是眼下最快能救众人的法子。

方启澜静静等待。乱世之中，绝境会磨平大多数人的坚持。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面前放下准则，他以为，日复一日目睹饥殍、重压缠身的苏宴禾，终会妥协。

苏宴禾站在秋风里，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启澜，没有丝毫犹豫。

“方将军，多谢远道而来。但这笔交易，我不能应。”

话音落下，周遭一瞬安静。

方启澜眉头微蹙：“姑娘可想清楚？一旦拒绝，这批粮食不会再来。衙役即刻便到，粥棚没有足够存粮，这些流民，很难撑过接下来的寒冬。令尊困于狱中，再无外力可救。你坚守底线，换来的只会是一败涂地。”

“我清楚代价。” 苏宴禾声音沉稳，“粮食能解一时饥困，可代价是默许裹挟百姓、劫掠乡县。今日饮下这杯毒酒，眼前之人活下来，往后会有更多无辜者，葬于连绵战火。我所求的生机，不能建立在践踏他人性命之上。”

“世道崩坏，苛官豪强屠戮百姓，我起兵，本就是为救苍生。些许不得已的手段，何必如此苛责？” 方启澜的声音沉了几分。

“不得已，最容易变成习以为常。” 苏宴禾缓缓摇头，“豪强以饥荒牟利，用的便是‘世道如此，无可奈何’的说辞。若是我们为救人，也开始用劫掠裹挟的法子，那我们和谢崇安之流，又有什么分别？”

她并非否定方启澜起兵反抗豪强贪吏的初衷，只是不能接受交易附带的恶。她愿意承认义军之中存有良善之人，却不愿用沉默去包容恶行。

方启澜凝视她许久，眼底的恳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望。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里取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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