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望托着下巴皱着眉,有些苦恼:“这些事情是该我管的吗?”
虽然和李常在这些日子熟悉了些,但溪望并不是一个喜欢蹚浑水的人。这个李常在和石答应之前一直就住在储秀宫之中,前面的一两个月中这两人也没有闹起来过。这次闹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事,溪望是不想管的。
但储秀宫如今名义上毕竟是她要管着的地方,况且溪望也不喜欢有人欺负人。所以如果当真有人特别过分的话,溪望多少还是要管一管的。
单烟的唇角牵出一点笑意来,她柔声说道:“只要没有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小主是不必管的。这一宫里住着,哪能没有一点儿小摩擦,只要不闹得太大,一般的主位娘娘也不会管下头小嫔妃的这点矛盾的。况且李常在素来是个知分寸的,也不会和石答应闹出太大的事情来。”
溪望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这个储秀宫里面的掌事姑姑。
这位掌事姑姑是包衣出身,阿玛和兄弟也是在内务府领了差事的。可以说在宫女里面也是家世极为不错的一类人了,不然之前也不会被分到储秀宫来。
储秀宫没有管事的妃嫔,那掌事姑姑的权力相对就要大些,加上后殿的两个小嫔妃按规矩没有资格来指使掌事姑姑。所以这个差事在之前也算得上是个好差事,事儿不多,待遇不错。
溪望进宫这些日子,身边的凝鹤静泽都已经观察过这位掌事姑姑许久了。加上外面赫舍里家的人也已经打通了单烟家中的关系,所以溪望初步给这位姑姑打上了一个勉强可以信任的标签。
今日这样的事情,既然不用溪望管,那这位单烟姑姑却亲自来禀报,那多半就是想要来投诚了。
不然按照之前单烟对溪望冷淡恭敬的态度来说,她多半会打发一个小宫女过来禀报,毕竟按照单烟所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这样想着,溪望便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姑姑。
单烟年方三十,脸上的皮肤细腻白皙,但手上却能看出一点茧子来,想来当年做小宫女的时候也是吃了些苦头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股耐看的味道,看着便觉得这人心思细腻。
这样在宫里头待久了的人,别的不说,有些私底下的消息或者旁人不知道的禁忌多半是知道的。况且溪望早晚也要将储秀宫掌事姑姑的位置换成自己信任的人,既然单烟是个聪明的,家底也已经查清楚的,那便信任她也没什么。
况且单烟既然来投靠,肯定也已经想清楚了。宫里头投靠一个妃子那多半就是绑在一艘船上了,后头便是这艘船触礁了,也很难跳下去的。
这样想着,溪望脸上的态度更温和了些:“难为姑姑跑这一趟了,这样的事情何不叫小丫头来做。”
“为主子做事,哪能随意推脱给下头的人。”单烟的笑容更深了些,她知道平贵人已经明白她投诚的想法了,“都是小主的奴才,帮着小主做事罢了。况且在这储秀宫中,为小主做事那可是咱们这些底下人的荣耀。”
溪望给了凝鹤一个眼神,她从手上褪下来了一只缠枝纹的金镯子,凝鹤接了后立刻上前搀着单烟,:“姑姑既然帮着小主做事,这是小主赏的。”
单烟立刻便又跪下行礼:“奴婢多谢小主赏赐,日后小主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姑姑实在客气了。”溪望下意识想要过去扶起来,但眼神触及到旁边的静泽才反应过来,看着凝鹤将她扶起来。
即便已经这么几个月了,但溪望还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感觉。看着人随时随地下跪,甚至自己也是要下跪行礼的。
只是蹲身行万福礼的时候,溪望还算没有太多抵触。但自己下跪或者看着旁人下跪的时候,她心中便容易泛起苦味来。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勉强了片刻,但马上又变回了原样。
溪望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她带着笑意和单烟又说了几句,便让她下去了。
单烟摸着手上的这个缠枝纹的金镯子,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虽然她如今是储秀宫的掌事姑姑,但从前储秀宫可不算什么热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孝敬,比起内务府大厨房之类油水足的地方那可是差远了。
虽然她自己也有几样金饰,但多是金钗或者耳环之类的。像这样足的大金镯,单烟想要自然也可以有,但却是要花费不少的。如今平贵人出手这样大方,她立刻就高兴了起来。
跟着大方的主子,日后吃肉的时候多着呢。况且平贵人也不是个喜欢撒银子的主儿,这件事这两个月她也是看出来了。能对她如此大方,说明平贵人看重她。
看着单烟离去后,凝鹤转过头有点疑惑:“小主怎么赏这么重?”
赏赐一贯也是有规矩的,像跑腿的小宫女小太监过来,多半是赏一把子铜钱。或出手大方些的,那也是给些碎银子,像单烟这样的掌事姑姑那便是要赏足额的银子了。但金子这样的东西,一般是赏给御前康熙身边得脸的人。
不然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赏赐金子,那溪望便是有万贯身家,也花不了多少。
静泽轻轻敲了一下凝鹤的脑袋,颇有些嗔怪:“真是笨,这位姑姑是过来投诚的,既然日后要忠心咱们小主了,自然要赏赐厚些。”
这一下不重,但凝鹤立刻就哎呦哎呦了起来,抱着脑袋就开始喊疼。
“你把我敲疼了,”凝鹤有些可怜兮兮说道,“这可是脑袋,哪有人这样敲脑袋的,你一定要赔偿我。”
静泽有点无语:“赔偿什么?”
“就……就赔我你下午的那碟子点心吧。”凝鹤的眼神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静泽。
“你就这点出息,”静泽摊手,“拿去吧,甜腻腻的东西也就你喜欢吃。”
静泽从前在赫舍里府上,也是颇受看重的丫鬟,平日里根本不缺吃喝。便是主子们吃的菜色点心,她也是不缺的。而凝鹤在调来储秀宫之前,只是宫里头的小宫女,自然没有什么好东西吃。
在溪望这里倒是不缺了,但也正嗜甜得紧,颇为喜欢糕点甜汤之类的东西。但她又不喜欢抢下头小宫女的,便三五不时找点借口从静泽这里打劫。
溪望见又看了一出小品,心情颇好笑了一下,随后想起方才单烟过来说的事情又蹙了蹙眉:“等会儿你们叫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李常在和石答应是为什么吵起来的。”
“多半是石答应惹事,”凝鹤撇嘴,“奴婢看着李常在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多半不会主动去招惹石答应的。”
溪望也有点这个倾向,但她觉得一件事还是要先了解之后才能下定论。所以便没有附和,而是看向了静泽。
静泽微微颔首,转身便去吩咐小宫女了。
同住在这储秀宫之中,前殿服侍溪望的宫女太监和后殿服侍李常在石答应的自然也有交际。有些岁数不大的小女孩儿,不当值的时候凑在一起悄悄说几句话,或者一起缝点衣裳也是常有的事情。
溪望并不是一个严苛的主子,下头的小宫女小太监们日子过得不错,自然也有闲暇去玩耍。若是在较为严苛的主子手底下做事,那便是闲着最好也不要随便去乱晃,免得惹了主子的不悦。
不久后,静泽便进来低声禀了这件事。她专门去打听的,自然是要比单烟知道的多点。单烟主要是借着这件事投诚,能说出个七七八八就不算错了。而静泽是专门了解事情始末的,从石答应怒气冲冲去找李常在,再到石答应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都打听清楚了。
甚至还知道了几句她们吵嘴的话,石答应过去找李常在的麻烦并没有避着人,也有小宫女小太监听到了。
况且平日里石答应并不是什么宽宥的好主子,她身边贴身的宫女自然不敢随意乱说,但下头做杂事的小宫女平日里不怎么被她宽待,自然也不会守口如瓶。
听着静泽的话,溪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这样看来就是石答应找事了,而且似乎还有自己的事情。
凝鹤已经吃完了两碟子的点心,这会儿正摸着肚子乐呢,听到这话撇了撇嘴:“石答应之前是想要攀上咱们小主的,小主没搭理她,然而和李常在走得近些她不高兴了。又不敢来找小主的麻烦,便去为难李常在了。”
李常在实在是个安静内敛的性子,宫里头的下人对旁的东西不敢说,但在对上头的人的性格打探上还是很精通的。储秀宫如今住着的三位妃嫔,自家小主当然是最好的,待下人体恤,平日里也不会随意责罚打骂。
其次就是李常在了,性子安静内敛,待下面的宫女太监也还宽厚。或许是因为本身性子就温和,平日里也几乎不责骂下头的宫女。
在李常在的手底下干活是没什么前途的,但同样的也能混过去。
而石答应就不一样了,宫里头不许对宫女随意责打。便是犯错了,也要依着章程来罚。高位妃嫔便是悄悄打了人,只要略微掩盖一下,宫女又没被打出个好歹也,也不会有人专门去找茬。
但位份相对低些的,便是不能这样了。宫女若是豁出去了告上一次,固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同样这位妃嫔也是要倒霉的。所以宫里头责罚宫女,多是在看不见的地方。
石答应有三个伺候的宫女,一个是贴身伺候的,另外两个就是做些粗活的。贴身的那个跟在她的身边久些,受到的责罚辱骂也多些。不能打人,气起来了便是只能骂了。
凝鹤是在溪望入宫之前就被调到了储秀宫的,在小主还没进宫的时候,她见识过了好几次石答应骂身边的宫女。那话可真是难听极了,在小主入宫后,凝鹤倒是少于听见这些了。
“你之前在储秀宫的时候,”溪望看着凝鹤问道,“她们经常吵闹吗?”
凝鹤摇了摇头:“奴婢是小主入宫前半个月被分到储秀宫的,这半个月倒是没怎么见石答应专门去找李常在的麻烦。不过见面的时候,说上两句不好听的是有的,石答应说话就是不怎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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