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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流放

“父皇……驾崩了……”

夏侯前站在龙榻前,盯着皇帝那张灰败的脸看了许久,心中满怀不甘。

久到周明禾以为他要一直站下去,却听见他发出一声笑。

他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眼泪毫无征兆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褥子上,洇开一片深色。

终其一生,他都在为得到他的认可而努力,而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没想杀他,甚至想着等自己登基再送他到行宫修养,安享晚年。

“父皇,您到死都没夸过我一句。”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撞在榻沿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趴在龙榻边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意混着眼泪,显得他面目狰狞。

他攥着皇帝的手摇了摇,像是要把睡着的人摇醒,可惜他再也不会醒了。

“儿臣幼时读书刻苦,连太傅也夸过一句聪慧,父皇知道却说老五身子不好,别太耗神,后来儿臣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心疼儿臣,是觉得儿臣不中用,连多读两本书都怕累着了。”

夏侯前松开皇帝的手,撑着榻沿直起身来,脸上泪痕未干,喜悦的笑意又慢慢浮上来。

“父皇,儿臣要成为下一个皇帝了。”他的笑顿时变得瘆人起来,“你最在意的太子和太孙,我送他们下去陪你,一定不会叫你在黄泉路上孤苦伶仃。”

国丧的钟声从宫城方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悠长,撞碎了清晨的寂静。

此时夏侯济正坐在东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宫城布防图,何阳站在旁边指着图上几处标注说着什么。

钟声一响,两人同时愣住了。

何阳脸色刷地白了,“殿下,这是……”

夏侯济搁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钟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他默默数了数,二十七声。天子驾崩,二十七声。

他扶着窗框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来。

夏侯前,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明明昨日他还听见皇祖父的说话声,短短一夜过去,人便没了,无疑就是夏侯前动的手。如今钟声一响,夏侯前便从与世无争的病秧子,摇身一变成了宫里唯一能主事的人。

“殿下,”何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陛下驾崩了,五殿下那边恐怕动手了,咱们还进宫吗?”

夏侯济转过身来,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走到案前将宫城布防图折起来塞进袖中,竭力维持着镇定,“夏侯前既然敢这么做,肯定留好了后手。”

“宫里的禁军统领是他的人,鸿胪寺那边也早就被他拿在手里,咱们东宫这点人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何阳顿时急切起来,“那咱们就要坐以待毙吗?”

夏侯济看了他一眼,“谁说要坐以待毙?”

“夏侯前要成事,还得找到传国玉玺,玉玺若不在他手里,他就算坐在龙椅上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会儿他多半在宫里翻了个底朝天,趁他还没顾上东宫,咱们出城搬救兵,去救我父王。”

何阳愣了一下,“出城,殿下要去哪?”

“去找禁军副统领赵括。”

赵括是父王一手提拔上来的,为人正直,光明磊落,最见不得蝇营狗苟之事,后来因为朝堂的事跟夏侯前起过争执,被夏侯前穿小鞋去了城外的驻军。

两人转身往外走,刚出门口,便见一个内侍等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禁军打扮的人,打头那个内侍手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语气恭敬,“太孙殿下,陛下有旨意给您。”

夏侯济认得他是常在皇祖父身边伺候的人。

那内侍将绢帛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细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孙夏侯济,不思报国,结交外臣,私蓄党羽,着即削去太孙之位,流放岭南,五日后启程,不得延误。钦此。”

何阳跪在夏侯济身后,听完后目瞪口呆,他家殿下跟哈里王子何其不对付,围场众人都是有目共睹的,结交外臣、私蓄党羽都是罗织出来的罪名。

他嘴唇动了动,反驳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夏侯济一个眼神制止了。

夏侯济接了旨,将绢帛收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那内侍,“这是谁的意思?”

是皇祖父要这么做,还是夏侯前要这么做?

内侍露出一个悲伤的笑,脸上的怅然难掩,压低声音告诉他是陛下的意思,“老奴跟在陛下身边伺候了三十多年,陛下临终前拉着老奴的手说了好些话。旁的老奴不敢多嘴,只一句,陛下说,一定要保住太孙殿下。”

夏侯济忽然明白过来,这道旨意是皇帝早就备下的,他预料到夏侯前会对他动手,赶在咽气前把这道圣旨塞给了刘公公。

流放岭南,听着像是贬谪,可比起残暴者的斩草除根,流放已经算是一条不错的生路了。

“那我父王他……”

夏侯济问出这话时,攥着绢帛的手指微微发紧,生怕听到更不好的结果。

刘公公抬起头来,那张老脸上的悲痛不算作假,嘴唇翕动几下,于心不忍地开口,“殿下……太子殿下他,昨夜在大理寺狱里,薨了。”

此话宛如一个晴天霹雳直直劈向夏侯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听错了,可刘公公那张脸在他眼前晃着,皱纹里夹着泪痕,嘴角往下耷拉着,分明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我父王,他是怎么死的?”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刘公公垂下眼去,声音压得更低,“五殿下昨夜带着人气势冲冲去了大理寺狱,说是奉陛下的口谕,赐了太子毒酒。太子殿下接了酒,什么也没说便饮下了。等老奴再见他,人已经……已经凉透了。”

夏侯济站在远处,恍惚觉得脚下踩的地砖忽然软了,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他方才还跟何阳说要找帮手把父王救出来,却没有算到夏侯前会这么快动手。

他的皇祖父死了,他的父王也死了。

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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