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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密密雨丝落湿长街青石板。

阮倾清边走,边用手背狠狠擦着被那人唇触碰的侧脸,直擦地那寸肌肤火辣辣的方停手。

走了小段路,忽而听到前方有人唤她。

“清姐,怎么只你一人回来?”

莲香小跑过来,赶紧为阮倾清遮上伞,扶住她的手臂,“老夫人见你们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天又下着雨,就让我来接你们,张哥呢?”

“他,去府衙办差了。”阮倾清道,她怕照实说了,莲香这个直肠子会说漏嘴给母亲。

莲香‘哦’了声也没多问,两人并肩,朝长街深处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的街边暗处,一道清瘦的男子正撑伞孤身而立。

他是从监察院带着油纸伞,赶来接妻子的,迈上长街时,正看到她自那辆红木马车走下。

骤然增大的夜风携雨扑来,他手中油纸伞掉落在青石板上,一圈一圈滚远。

可男子只是站在,许久,许久,分毫未动。

阮倾清和莲香回到张宅,梳洗后就坐在堂屋等张珂。

张珂一个多时辰后回来,阮倾清赶忙唤莲香去端热水让他清洗。

“如何?”她倒杯热茶递给张珂,神色担忧问。

“今日我与石炎只去监察院给值守的官员做了陈情,具体如何处罚处理,等监察院调查后才知晓。”

见阮倾清仍旧惶恐不安,张珂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与官员斗殴,并无其他罪责,依大周律法,最多罚俸半年。”其实还要受五至十大板,但他没说。

果然,阮倾清一听只扣俸禄,顿时放松下来,伸手为张珂去解雨水打湿透的外袍,“监察院没油伞吗?怎还淋了雨?”

张珂垂眼看着身前的妻子,轻“嗯”声,说:“今日湿寒,一会儿我给你热敷下腿。”

阮倾清的折腿受凉后就会酸痛,张珂每次都会为她热敷缓解。

正在解盘扣的指尖微顿,雨最大时她正在宋卿尘马车上,下车后就遇到了莲香,其实并没有淋雨。

她顿了顿,才想张口。

莲香端着铜盆热水进来,朗声说:“清姐没有淋雨,一辆特别富贵的红木马车送她到街角,正好遇到我去接,头发都没湿呢。”

莲香的语气颇具自豪,丝毫没注意到对面两人的神情都变了。

阮倾清本以为莲香没有看到她从马车上下来,便没给莲香解释。

她眼睫剧颤,抬眼去看张珂,可惜她离他太近,自下而上,看不清他的面色。

阮倾清心口剧跳,抿抿唇,小声解释:“遇到一认识的人,见我腿脚不便,就捎了我一程。”

张珂垂眼看着妻子不断煽动的浓睫,沉默几息后,语气自然。

“原是如此,没淋雨便好。”

夜半,帷幔内的床榻一片昏暗。张珂侧躺,伸臂将阮倾清紧紧拥在怀中。

阮倾清脊背抵着他温热的胸口,心底却满是忐忑。

她今日又欺瞒夫君了,倘若他以后知晓一切,会愤怒,失望,还是与她心生隔阂?

万千念头翻涌,她正不知该不该向他诉说时,耳边传来他温柔的询问声。

“清儿,跟着我,你可觉得委屈?”

一句话,让阮倾清的喉间骤然酸痛,眼眶瞬间湿润,她转过身,回抱住他的腰身,声音发着颤:“你待我这般好,我遂心知足尚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委屈。”

张珂闻言抚过她的乌发,将她往怀里拥了拥,“如此便够了,清儿且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信你、护你,你也不必惧怕任何事或任何人,世间自有公道,只要我们坚定如初,一切都能迈过的。”

“夫君。”阮倾清隐约觉得张珂今日情绪不对,但她又怕是自己多想,便将脸埋进他胸口,她想,夫君说的对,只要他们二人坚定如初,那便够了。

她闭上眼睛,所有忐忑被张珂的温情冲散,很快就睡着了。

夜,黑沉沉的。

张珂闭着眼,却思绪如潮。

在狱中侥幸无罪释放、清儿莫名给宋阁老送女人、雨夜撞他们的红木马车……

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只恨他浑然未觉。

脑中浮现今日清儿仓皇从那辆马车踉跄而下的画面,再想到这些日子清儿遭受了何等的煎熬苦楚,他顿觉五脏剧痛。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在睡梦中不安抽泣起来,不一会儿,抽泣变成了难过的呜咽。

张珂睁开眼,同以前一样轻拍着她的背,温柔轻缓。

可今日睡梦里的她,显然更加惊慌害怕,她悲伤的呜咽声中夹杂着不断地乞求声。

张珂听见她说,“宋卿尘,求你,求你放过我。”

像是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闷击,他重重深吸一口气,眼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将即将喷涌的心绪尽数咽了回去。

他抬手抹掉她眼角溢出的泪水,一点点抚平她的情绪。

再次闭上眼,骤然想到刚成婚时,她也常常在噩梦中求一个人,那时,他听不清,只听到是三个字。

原来,当时,她在梦中反复说的是:‘宋卿尘,求你,救救我。’

*

翌日,云朗天舒。

阮倾清早早起来,与莲香一起做好早膳,一家人用完。

张珂准备出门时,阮倾清踮脚帮他整理官帽,“有处置结果了就寻个人来给我说一声,要不我在家里总不安心。”

“好,知道了。”张珂点头。

张珂到户部时,监察院一众官员早已候在那里。

瞧他们眼下青黑,神色倦乏,分明是彻夜未眠,毕竟,宋首辅亲自交办的案子,谁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昨夜,他们问询了洗三宴上诸多宾客,又逐册核查石炎经手的账册。待证据齐备,后半夜就把刑部侍郎从榻上叫起,连夜拟判。

刑部当着曾玉与户部一众官员面,当众宣判。

张珂因斗殴之过,判罚俸半年,廷杖五板。

石炎数罪并罚,判罚俸一年,廷杖十板,并免去户部郎中官职,外放徐州,出任七品徐州府通判一职。

徐州是张珂原籍,他听到后怔了怔,暗道着实巧合。

监察院官员走后,户部办差大院一片寂静。

各司官员眼角都若有似无往张珂身上瞟眼,而后各自忙碌,便是往日与他交好之人也都垂着眼,一言不发。

明哲保身,不与不识时务之人为伍,这是为官之道。

张珂心中透亮,面上没有半分窘迫,神色如常埋首处理公务。

岂料到了下午,此事连病中的皇上都知晓了,着人召曾玉进宫,命曾玉于寝殿外跪思了一个时辰。

快下值时,曾玉才被人掺扶着回来,路过张珂案前时,张珂平静起身,拱手朝曾玉俯拜,“是下官连累您了。”

曾玉斜眼扫他,正欲走离,张珂唤住他,递上一纸文书。

曾玉疑惑看过去,发现竟是请奏外放的文书。他顿时气血上涌,一把将文书打落,指着张珂厉声怒斥。

“监察院已经重罚了石炎,你还有什么不满,石炎要外放,你现在也要外放,你是想打我的脸,还是要打宋首辅的脸,张珂,本官劝你适可而止!”

曾玉说完随即甩袖离开。

张珂垂眸望着地上文书,俯身,将纸张拾起,坐回桌案旁,指腹仔细抚平纸张褶皱,将它放入木匣中。

他没去看周围一道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埋头,继续核查账册。

早上他已托户部守卫给家里报了信,但只说了罚俸禄。

下值后,他独自到刑部领了五大板。

刑部顾念着是朝廷官员,且是文官,打板子时都收着力。五大板受完后,张珂趴着歇息了半个时辰,便能起身了。

此事瞒不住,他一回家,阮倾清从他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就瞧出端倪。

“怎下手这样重。”卧房里,阮倾清给他热敷,心疼道。

“挨了五板子,只有些肿,刑部已经够手下留情了。”

张珂趴在榻上,“挨板子不要紧,但接下来半年都没有俸银了。”

阮倾清明白他意思,年前买莲香花光了家里积蓄,今年欠张家大伯的银子都还没还上,接下来半年没了进项,肯定更难。

“夫君不用担忧,我也能挣银子。”阮倾清道。

张珂转过头,“你平日照顾母亲,打理家里已经够辛苦了,莫要为银子操心,这是为夫该解决的事。”

阮倾清见他身上还伤着,也不再与他辨说。

第二日,张珂上值后,阮倾清便带着莲香去到城郊草市,花二两银子,买了几大捆干蒲叶。

编蒲扇,是阮倾清小时候在乡下和祖母学的,这也是她唯一会的手艺,眼下已入五月,马上就是盛夏,正是卖蒲扇的好时候。

两人一回家,便开始忙起来,莲香起初不会,跟着阮倾清学了一整个下午,才勉强编的像样。

张珂下值到家,看见堂屋堆满蒲叶,无奈苦笑,“夫人,朝廷规定,官员家属不得经商买卖,你这编了怎么出手?”

阮倾清坐在小凳上,手中活儿没停,抬头道:“我知道的,所以明日起,我在家照顾母亲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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