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霍玥正在御书房同赵铎议事,沈清荷则去往兰轩阁探望谢蕴之。
不久前,谢蕴之也知晓了宋家出事的消息,虽从霍玥处得知沈清荷一切平安,却仍放心不下想见她一面。正一筹莫展之际,却闻殿外侍女进来通传,说沈家娘子正在殿外。
“菡菡?她如何进宫来了?”谢蕴之喜不自胜,却又十分困惑,“快让她进来。”
待沈清荷迈着轻快的步子入了殿,谢蕴之亦步履匆忙地向殿外行去,两人碰了个正着。
谢蕴之望见沈清荷一身浅杏色交领宫女衣衫,神色虽透出些许疲惫,却依旧清丽动人,白皙肌肤透着微红,可瞧出气色不差。
“菡菡,我听闻你夫家……”谢蕴之欲言又止,“你如何入得宫里来了?”
“蕴之姐姐,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去里间慢慢说与你听。”沈清荷便穿过衣袖握住她略微冰凉的掌心,一如二人曾在闺中时一般。
“好。”谢蕴之便领着她步入寝阁,“见你平安无事,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
“我能平安,全托霍督主的福。”沈清荷轻声道,二人正说着,已缓步踱入屋内,谢蕴之便吩咐贴身侍女香菱端来沏好的清茶,而后阖上门扉。
“霍督主?”谢蕴之闻言,心下某处微微抽动,更多的则是疑惑。
“容我慢慢说。”沈清荷莞尔一笑,顺手接过香菱奉上的盛了温热茶水的碧色杯盏,小呷了一口茶,“姐姐也用些茶水吧,乍暖还寒,也好暖暖身子。”
谢蕴之轻轻颔首,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寒风呼啸的夜里,霍玥晕厥在殿外,昏迷之时仍轻声唤着“菡菡”,难道他们竟早就相识了?
沈清荷便娓娓道来,同她说起与霍玥重逢以来发生的种种。
“原来,你曾经恋慕的那个千户家的少年,竟是如今的霍提督?”谢蕴之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那夜他晕厥之时,还在低声唤着你的小字。”
“蕴之姐姐,你说的是何时之事?”沈清荷便也困惑了。
“就是大半月前的一日夜里,我宫中几名侍女发现他晕厥于殿外,我便吩咐香菱扶他进屋稍作休整。他那夜未着蟒袍,穿的是一身小火者的衣衫,香菱起初还以为是哪宫的内侍挨了主子责罚。”谢蕴之缓声道,秀丽眼眸里仍含着关切与担忧。
“他晕厥之时仍唤着菡菡,我那时便想起你了,只我如何想到,他唤的真的是你。”她又道,“他这会儿身子可恢复些了?”
沈清荷细细回想,便知这不过是她入宫前几日的事。原来他伤病一直未曾好转过,却还在天寒地冻里为了她跪在殿外、乞求天子饶她一命。
湿热雾气模糊了视线……“蕴之姐姐,我代他多谢你了。”她轻声哽咽,虽不知那夜霍玥为何换了衣袍,想来也是心结难解。
“你们不必谢我,这本就是我该做之事,”谢蕴之轻叹一声,面容苦涩,“此前萧贵嫔被诬谋害皇嗣,圣上震怒,便将此事交由霍督主和东厂查办。萧贵嫔宫中婢女诬陷她不成,刑讯逼供下便胡乱攀咬,声称是受我指使。圣上那时都不愿再查,险些褫夺我封号、将我打入冷宫,是霍督主坚持彻查,适才还我公道清白。”
她声音虽轻柔,一字一句却掷地有声。如今回想起那夜之事,对霍玥的感激与异样情绪终究消弭了她的恐惧,是以她说话时神色真切而坚定。
“我也是后来听福宁说起,方才知晓此事,”沈清荷亦轻叹一声,“这宫中波谲云诡,姐姐心性纯善,便是姐姐从无害人之心,别人却寻着法子陷你于险境。此事多亏了成珏,我已代你谢过他了。”
“原来……竟是如此,”谢蕴之闻言,唇畔只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我先前尚且疑惑,我同霍督主非亲非故,东厂行事素来果决,他亦是奉圣上之命行事,如何管得旁人闲事?原来,他便是因我与你关系匪浅,说到底,都是为了你……”
“他总不声不响地,为我做了这许多事……”沈清荷轻轻揉了揉湿热眼眶,不叫眸中雾气凝结成雨,“你我姐妹重聚,合该高兴才是……姐姐近来可一切安好?”
谢蕴之却无视她的询问,只沉声道:“你如今是如何想的?霍督主这般待你,可谓用情至深,你与宋知砚既已缘尽,若打定心思不离开他,便好好待他,莫要辜负。”
“是,我日后定好好待他,不离不弃。”沈清荷语气坚定,“兜兜转转这许多年,如今既已重逢,我定倍加珍惜。”
“那便……祝你们执手不离,平安喜乐……”谢蕴之轻声道,不知怎的,微微哽咽。
欣慰于沈清荷转危为安,而她只能困在这深深的宫苑里,出不去了。她的旖旎心事,也不会再有为人知晓的机会。
“姐姐也要仔细身体,宫中人心诡谲,无论如何多留个心眼。”沈清荷叮咛道,却暗暗为她难过。
谢蕴之亦轻轻颔首。姐妹二人又闲谈几句,沈清荷抬眼,便隐约望见桌案上放着一张男子画像,“姐姐画技可是又精进了?”
她便以为谢蕴之所作是她入宫前的心上人。不想谢蕴之却抢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拿起那幅画投进了燃着炭火的香炉里,随着炉火燃烧渐渐化为灰烬。
“深宫漫漫,无事消遣,不过打发时日罢了。”谢蕴之声音沉静,神色却略显慌乱。
沈清荷却也未曾多想,她自然知晓,谢蕴之当年入宫之前便有心上人,是陆太妃的侄子,陆家五哥陆玙安。
陆家与谢、方两家皆是世交,只谢蕴之父亲执意送她入宫,一对有情人被迫分离。而如今,陆玙安已成亲生子,她却被天子遗忘于宫苑深处,未得宠幸。
而她不知晓的是,谢蕴之如今念着的人,已非陆家五哥,而是……但或许,不重要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既入了宫,便是天子的女人,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念着旁的男人?沈清荷尚不知情,亦说不出苛责她的话语,又寒暄叮咛几句,姐妹二人便作别。
却说这头,长春宫内。
萧氏父子拼死抗敌,北疆迎来大捷,赵铎终于解了贵嫔萧若兰禁足,并允她私下祭奠兄长萧旭。
春日已至,夜风微凉。萧若兰只在殿前空地上置了一方铜盆,拿起金色纸钱,不徐不疾地将其投掷于火盆里,随着火苗越烧越旺,渐渐化作一缕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浓稠夜色里……
“娘娘当真是心善,奴婢记得大公子从前待您……”贴身侍女碧桃低声道,便有些为她不平。
“不论他从前如何待我,他都是为国而死。舍身为国,驱除胡虏,便是英雄,值得钦佩。”萧若兰淡淡道,仍继续着手上动作,她此刻面沉如水,已没了此前与赵铎争执时的疯癫无措。
她虽出身萧氏,却是镇北侯萧凛的庶女,与萧凛嫡长子萧旭并非一母所生,在她幼时记忆里,萧旭这位大哥没少轻慢于她,素来不将她放在眼里。
“是,奴婢失言了。”碧桃垂首道,同时拿起一身绛紫色毡帽斗篷,披在她衣衫外头。
短短时日经历这许多事,萧若兰忍不住一声叹息。时至今日她终于知晓,君王宠爱转瞬即逝,这世间男子本就多三心两意、喜新厌旧之辈,何况他已是九五之尊。
“从前,可真傻啊……”她低声呢喃,待盆中火光熄灭,收拾一番,便转身回了殿内。
回想曾经,竟将那些山盟海誓信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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