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玥就这般守在沈清荷床前，寸步不离。

昏睡之中，她仍下意识抽动身体，为防她压到后背伤口，他便在她挪动身子时缓缓移动她身后引枕的位置，又为她轻轻拭去额间脖颈的冷汗。

夕落时的微光洒进窗棂，夏日昼长，转眼仍至日暮时分。所幸血终于止住了，见她内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他不再犹豫，便阖紧房门，放下窗棂的碧纱，扶住她后背，轻轻揭开她外衫。

虽已同床共枕多日，偶有拥抱、亲吻，他们却未曾肌肤相亲，他实则还未见过她的身体。冷汗浸透下，是不同于男子的，温柔迤逦的曲线与白皙莹润的肌肤。

他的动作便有须臾的停顿。知她伤势耽搁不得，他修长手指却笨拙地停在半空，不知往何处下手，面颊上生起阵阵灼热，股股强劲的力道由上至下……

“玥哥……你在怕什么？”她缓缓睁开眼眸，低声呢喃。

“菡菡，你醒啦！”他眸光闪烁，仓促着收回手，又在她身后置好软枕，“你身上衣衫尽湿，该换身干净衣裳了，我去唤湘灵进来吧。”

后背撕裂般的钝痛席卷而至，此情此景却叫她止不住嘴角上扬，“唤她来……作甚？你我……心意相通……共处一室……此事你怎就……做不得了？”

他只微垂着头，面颊愈发滚烫，他们已经历这许多事，紧要关头，本无须顾及这些的。这便一手轻抚她后背，一手缓缓揭开她中单，解去小衣的系带……

胸膛里声如擂鼓，他匆匆拿起干爽布巾，拭去她白皙胸膛上晕开的薄汗，而后是细瘦的腰腹，纤薄的肩背……后背上箭矢贯入的伤口赫然可见，虽已止血，映着白如初雪的肌肤仍触目惊心。

汹涌而至的心痛自责，终究压下了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悸动。因他头回为她更衣擦身，穿上小衣时，轻柔细致下稍显笨拙，他凝神屏息，终于麻麻利利地收拾妥帖。

急促的心跳尚未恢复平静，紧随而至的，是他粗重的喘息，牵引着心口旧伤，便愈发喘不上气，可他全然顾不得了。

“疼吗？”他柔声询问，又伸手抚了抚她面颊，感受到她肌肤稍稍恢复一丝热力，心仍悬在喉间，落不下来。

“用过药……好多了。”她不愿惹他担忧，只柔声宽慰，“不过一点皮外伤……未伤及脏腑。”

正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督主，汤药熬好了，姑娘可醒了？”湘灵正倚门轻声询问道。

“进来吧。”霍玥低声道。

湘灵便将汤药置于床榻旁的案几上，见沈清荷伤口已然止血，虽忧心未解，仍颇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霍玥知她眼下难以吞咽，便轻轻扶起她上半身，在她腰后置了引枕，又含了一口汤药，吻上她柔软却冰凉的唇瓣。

失血过多招致的晕眩混沌，使她并未显露丝毫讶异，她只浅浅回应，缓缓饮下汤药。汤药苦涩，唇舌相触间，漾开的却是甘甜滋味。

“唯有如此……你才会吻我……”待饮下一碗汤药，她不禁苦笑。

“日后我再不会迟疑半分，再不会拒你避你，”他浅浅一笑，眉目间有释然，亦有期许，“你想如何便如何。”

“我若得寸进尺……对你做下更逾矩之事……你也愿意？”她撑着气力，柔声询问，秀丽眼眸终于恢复几分光亮。

他自然知晓她所言何意，事到如今，已然不再抗拒她的亲近。

“待你伤愈，你我便成婚，我如何不愿？”他笑容里透出从未有过的明媚爽朗，“圣上若不允，我便跪在殿外，至他应允为止。”

“你呀……我自想与你光明正大……厮守一处……可如若这般，我宁愿……继续等待。”她无奈道。那时天寒地冻，他跪在殿外求圣人饶她一命，致使心疾加剧、性命垂危，仍历历在目。她如何舍得？

“不等了……再不等了。”他轻抚她迤逦在颈侧鸦青的发，“等这一日娶你为妻，太久了，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再不等了。”

“好……那不等了……只你，要同圣上好好说……”她倚在他肩头，在他耳畔低声呢喃。

“好，我答应你。”他柔声应道。

“玥哥……是不是心口疼了？你快歇会儿……”她面露关切，瞧他面色苍白，额间亦有冷汗渗出，她却没了为他拭去的力气。

“不疼的，既已入夜，待我沐浴便歇息。”他温声道，又在她颊边轻吻了一下。

“你今日……一路策马……伤口很疼吧……”她声音微微哽咽。

“早换了马鞍，不疼，”他强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仍一脸平静，“菡菡，你再睡会儿吧。”知她周身气力全无，不过是强撑说话。

她将信将疑，排山倒海的晕眩袭来，终究没了回应。

知是失血过多招致的疲惫，加之汤药起了效用，他便轻扶她重新躺下，守着她入眠。

“干爹，您先歇会儿吧，换湘灵进来守着。”待沈清荷睡熟，福宁再顾不得任何，径直推门而入。

“不必换她，将那方窄榻铺开便是。”霍玥沉声道，睨了眼置于墙角的那方楠木榻椅，便示意福宁将其铺开。他此前创后养伤时，沈清荷也是这般守着他，日日夜夜。

“这是不打算好生歇息了。”福宁暗自无奈，只得照做，又道，“干爹，沈娘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我扶您去沐浴吧。”

霍玥仍放心不下，待福宁扶他起身，一阵尖锐刺痛袭来，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

烈日当空，一路疾驰，那伤口早已承受不住。僵持这许久，自是疼痛难当。

痛意驱使，他不由弯下挺直的腰背，欲往净房而去，胸口闷痛招致的乏力又让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您何苦硬撑？”福宁只得扶他躺上窄榻，阖上门扉。

屋内并无第四人，福宁便解了他蟒袍，又轻轻褪去他亵裤。见他伤口四周红肿破皮，福宁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照常点了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疼痛使他身体再度紧绷，他深深吸气试图缓解疼痛，一阵强劲力道自下而上划过脊椎，他忽地强撑起身，疾步奔向净房。

今日自出西华门始，他都未曾方便过，几个时辰下来，守在她床沿寸步不离，终于忍不得了。

福宁一路尾随而至，便闻里间传来急促的水声……待声音止歇，推门而入，便见他伏下身子，清理着身下的狼狈，重新上药，动作娴熟而急促。

净房内灯火微暗，他英俊面容掩藏在一片阴影里，看不分明，冷峻身影微微颤动，隐隐透出几分脆弱。

“干爹……”福宁知他沉溺于身体无能的自厌里，正欲上前助他，他却先他一步站起身来，动作麻利地穿好亵裤、披上衣袍，踏着步子掀开门帘，出了净房。

他面容上分明还透着涩然与憔悴，行走间却气势凛然，已不见半分脆弱了。

“北镇抚司那头可有消息了？”他沉声问道，面容冷峻，神色如常。

福宁正欲开口，门外便传来乔奇的声音：“督主，那行人尽数招了！”

得了霍玥允准，他便推门而入，一面说着，一面将供词呈到他手里。

霍玥细细摊开这染血的供词，便知这行人皆是受了赵钰指使。赵钰眼下虽被软禁，京城里却仍有诸多耳目尚未拔除，而他此行，正是为了带走沈清荷。

便是这行人不招，霍玥亦猜出是赵钰所为。他只紧紧攥着这供词，久久未言。

“督主，这行人当如何处置？豫王那头……”乔奇见他不言，试探着询问道。跟随霍玥许久，他自然知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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