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竹坳笼在薄雾里,远山如黛,近处的竹林被露水压得微微低头。林家院外有棵老柿子树,叶子已经半黄,枝头挂着的柿子青中透红,被晨光一照,像点了层蜜。
柳映月拿木勺在锅里搅着,头也没抬的说了句,“火再小些,粥已经滚了。”
坐在草墩上烧火的许元芝,利落的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得正旺的大柴,扔进了底下的灰洞。
院里响起林小满的声音:“娘,爹和哥哥回来了!”
“嗳。”柳映月在灶间应了一声,又扬着嗓子道,“喊你二姐出来用早食。”
许元芝端着热腾腾的一屉杂面馒头进了堂屋。
柳映月一手拿着碗筷,一手端着一碟酱菜,碟边还摆着几块切成月牙形的咸鸭蛋,蛋黄红亮,油汪汪的。
林德立进了院,裤脚湿着,草鞋上沾着泥。他在屋檐下站定,就着阶沿来回蹭了蹭草鞋底,厚泥巴簌簌落下来。林青山跟在后面,肩上扛着两把锄头,走到院角把锄头靠墙立好,抬手抹了把额上的薄汗。
“南坳那几块田,水快干了。”林德立走到院中水缸边舀水洗手,“得趁这两日把最后一茬水灌进去。”
林青山也过来洗手:“要我说,灌完水就等着了。今年风调雨顺,这穗子啊一准儿沉甸甸,收成差不了。”
在堂屋里分粥的柳映月听了这话点头道:“你俩也别光盯田里,后坡的毛竹该砍的砍些回来,好让你爹趁着这会子不算忙,多编些竹篮出来,回头要用,不趁手,还得花钱买。”
走进来的林德立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夹了块酱菜放进粥里,慢慢搅着。
林小满啃着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冷不丁冒出一句:“娘,我昨晚看见月亮好圆了。”
“今日中秋,更圆。”柳映月给他夹了块咸鸭蛋。
林小满看了眼二姐,嘿嘿嘿地笑,“又可以见到沈大哥了。”
林芙蓉恍若没有听见,慢条斯理的喝着粥。
吃得差不多了,柳映月对儿媳许元芝说:“就剩一点活,你爹带着小满能拾掇出来。你俩回趟许家坳,灶上竹篮里有二十个鸡蛋,一包月饼,一道带了去。”
又转头对认真吃着咸鸭蛋的林青山道:“你老丈人身子骨不太硬朗,见了人别干坐着,得眼里有活,帮着拾掇拾掇。”
顿了顿,又补道:“晚点回来没事,饭菜我自个能张罗。”
许氏忙点头:“知道了娘。”
林青山应道:“好,那我们把北坡的草先锄了再去,赶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许家坳离青竹坳不算远,夫妻俩正年轻脚程快,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许元芝娘家在坳口第三户,篱笆院,正屋三间是青砖,一侧还有两间泥砖房。院角有棵石榴树挂了满树红果,被太阳晒得有些咧了嘴。
许元芝的亲娘陈氏正在院中晾衣裳,听见脚步声抬头,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今日你们准来!你爹带着元明、元丰到河边下网去了,寻思着今儿中秋,怎么着也得捞几尾活鱼回来给青山尝个鲜味。”
许元芝上前接了母亲手里的竹竿,帮着把最后几件衣裳晾好:“娘,爹身子骨才见好些,怎地又下河,河里寒着呢。”
陈氏摆摆手,“老毛病了,我哪回劝得住他。今儿太阳大,他特意等河水晒温了些才去,只是下网,不是一直浸在水里,再说还有你两个弟弟跟着,他啊,晓得分寸。”
许元芝听了,脸色松了些,“那也得紧着些,回头我让青山说说他。”
“可别。”陈氏忙道,“你爹就盼着你们来,可高兴了呢,莫扫他兴。快进屋,锅里蒸着芋头,还热乎呢。”
林青山把竹篮递过去,喊了声娘,又道:“我去河边瞧瞧爹。”
“青山你难得来一趟……”陈氏伸手要拦女婿,许元芝挽住亲娘的胳膊贴在她耳朵颇为得意的说了句,“是我婆婆准备的。”
陈氏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篮,“你婆婆准备的?”掀开盖着的蓝布,见二十个鸡蛋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用油纸包的月饼,眼睛先弯了,嘴里却嗔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么些东西!你娘也是,一家子人,又不是外人,空手来我也高兴。”
她说着,把竹篮往屋里提,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瞧了女儿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笑:“你婆婆是个实心肠的,这么多鸡蛋得攒好些日子,想来平素都没舍得吃,全给你拿来了。你在林家可要勤快些,踏踏实实的别乱折腾,你这日子且是福窝呢!”
许元芝跟上去,嗔道:“知道了娘,您这念叨,比我婆婆还多。”
陈氏笑骂一句:“死丫头,进了夫家门倒学会顶嘴了。”话虽这么说着,转身进了灶间,把竹篮放到灶台上,又揭开锅盖去捡蒸好的芋头,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却说柳映月这边。洗了碗,小灶上炖了只鸡,解了围裙搭在灶边木钩上,大步朝着东厢走。
林芙蓉住在东厢靠里的一间。窗下摆着绣架,天光从半开的窗纸透进来,照得她半边脸莹莹发亮。她正埋头绣着什么,针起针落,极是专注。
柳映月推门而入:“芙蓉,绣了一早上了,歇会儿。得注意你的眼睛,不能仗着年轻就埋头猛绣。”
她走近几步,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林芙蓉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杏色小衫,袖口处有细密的针脚补丁,看着素净,却衬得人越发清秀。
“快,去换身衣裳。一会儿怀清该来了,把前儿新裁的那身换上。对了,再抹点口脂。”
林芙蓉被娘瞧得不甚自在,白皙的脸颊上飘出淡淡薄红,小声道:“娘先出去。”
柳映月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女儿额头:“到底是长大了,换衣裳都知道要避着娘。行,你且换着,我得去灶上忙活了。”
约摸巳时过半,秋阳暖融融地照遍了青竹坳,晨间的薄雾散得干干净净,村舍、竹篱、山路都亮堂堂的。鸡在院外刨食,狗趴在屋檐下眯着眼打盹,偶尔撩一下眼皮,又懒懒地阖上。
村口出现一辆青篷马车,走得不算快,车轮碾在土路上,咕噜噜地响。那拉车的枣红马毛色油亮,看着壮实,车却不算新,篷上蒙着厚布,洗得发白。
赶车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男子,穿一件青灰长衫,袖口束着,腰上系深色布带。他生得眉目清俊,鼻梁挺秀,瞧着很是沉稳。
村口进来没多远,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口古井。三五个妇人在井边打水、洗菜。一个抱着针线笸箩的青年妇人坐在树底下的石条上纳鞋底,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择菜的老妇说着话。
纳鞋底的青年妇人抬头看了眼,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提高嗓门:“哎哟,少东家来送节礼啊!平日都是骑驴来的,今儿怎么赶了个马车来?”
蹲在井边洗菜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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