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秦欢缘指挥着,让李虎端进来木盆。
她在清亮的水里拧了拧血污的帕子,见帕子洗去了血色,变成了朽灰,便把帕子折起来放在女人滚烫的额头。
“给我烤着刀,两面都烤一遍。”
看李虎站在一旁,秦欢缘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抽出刀鞘,向灶火的方向指挥道。
在他烤着刀时,秦欢缘仔细看起了女人受伤的小腿,尽管可以看出常换药的痕迹,但这腐坏的部分未去掉,哪怕是再好的药,也起不了效果,更别说,他们这只是最基础的止血药草。
而这个时代,似乎并没有剜去腐肉的治疗方式,只能在伤处一遍又一遍的敷药,可却让伤口更加封闭,直至最后化脓,感染,高烧。
“烤好了!”
接过刀,秦欢缘呼出一口气,把袖中的麻药瓶拿出,正要倒在女人烂开的腿上,却听李虎连忙唤道:“神医,你不是说这是肚烂肠穿的毒药,怎么能用在我娘亲身上。”
“以毒攻毒,你要不要治?”
看了眼母亲瘦得颧骨突出的脸,李虎狠下心,扭过头道:”治!”
“剜去腐坏的肉,才能长出新的好肉,这是麻药,止疼的。”
秦欢缘将剩余的麻药全撒下,剜去腐坏处后,她接过李虎递过来的三七粉,又混合了一些草药,撒在伤口上。
等到弄完之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把刀放进木盆里道。
“不发高热就没事了。”
秦欢缘说完,站起身来,正想向李虎再要块帕子擦刀,却不料,眼前一阵黑暗,天旋地转下,顿时失去了意识。
…………
“你是不知道,你爹我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像是今日那事,我倒真是第一次见。”
“人人都瞧见了,那京中来的大官逮到了那江洋大盗,正巡街去,那可真是……”
“爹,你待会别说这事,神医她……
“水……咳咳……”
干哑的嗓子让秦欢缘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有点难,她往旁边抓去,被一双小小的手接住了。
“仙女姐姐,你,你要喝粥吗?”
秦欢缘半坐起身,看着端过来的稀得飘着几粒米的粥,仰头一碗饮尽。
“小姑娘,谢谢你……”
一碗熨帖的热汤喝下,秦欢缘混乱的脑子慢慢安静下来。
“仙女姐姐,我去叫虎子哥。”
“神医,神医你醒了,我娘好多了,高热也降下来了,方才还喝了一碗粥……”
李虎絮絮叨叨地说着,分享着亲人病愈的喜悦,秦欢缘扯出一个笑,却听不见李虎后面说的话,她努力凝下心来,听到李虎继续说着。
“神医,你,你做我妹妹,和我们一起过日子吧,我娘和我爹都很喜欢你,小桃也很喜欢你,我保证,你以后不用再过江洋大盗的日子了,我爹是猎户,我娘做的榆钱饼可好吃了!”
李虎兴致高昂地开口,看秦欢缘没有开口,他的话也变得有些迟疑:“神医?”
“小虎,”秦欢缘想起一路上过来的种种,知道李虎是好意,但她却不知怎么应答,便低下头道,“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刀疤脸在叫我快跑。”
“我这里还有他给我的东西,我不能留下来,我治了你娘亲,也算是还了把你牵扯进来的情。”
“我要走的。”
秦欢缘一句句说着,抬起头来,瞧着李虎慌乱地摆手:“今儿,今儿太晚了,非要走的话,也不急这一会儿。”
李虎站起身来,走到木门边,合了半扇门道:“你今儿也累了,我这就出去,你好好休息。”
“……”
秦欢缘看着李虎出去的背影,叹出一口气,从胸口处拿出盒子,放在手上端详着。
这木盒只有一个手掌大小,也不重,不知道里面是放了什么?
盒子上方有繁复的枝条纹路,侧面像是牡丹花,雕得栩栩如生。
刀疤脸啊刀疤脸,你给我的这盒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江洋大盗,这就是你偷的东西吗?
能够引来起码两方人马的追杀,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处置的东西。
“……仙女姐姐。”
秦欢缘正在苦恼时,一道怯生生的女孩声响起,她立即把盒子塞到被子里,转过头去。
这便看清楚了,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布衣上打满了补丁,脸上却是一副高兴又羞怯的笑。
她认出这是给自己端粥,叫自己仙女的小孩,便摆出了一副自认最温柔,最庄重,最和蔼的笑脸道:“是你啊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桃,仙女姐姐,虎哥说是你救了娘亲,我,我来给你送东西。”
李桃从背后拿出一个虎头布偶道:“这是娘亲给我做的,我最喜欢这个,送给你。”
“是你哥和你爹让你来的吗?”
李桃摇了摇头,小声道:“虎哥不让我来找你,说不能打扰你,但是,但是我很喜欢姐姐,就悄悄来了。”
“你这么珍贵的东西,舍得就这样送我吗?”
“姐姐,姐姐是好人,舍得。”
李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红扑扑的小脸格外惹人欢喜,亮晶晶的眼神让秦欢缘想摆的长辈架势都摆不下去了,她噗嗤一声,也便接过虎头布偶,捏了一下她的小脸道。
“谢谢小桃呀,这个东西姐姐就收下了。”
“嗯!”
一夜无眠,秦欢缘起了个大早,将虎头布偶放在了床边,便出了门。
她谢绝了李虎送下山的提议,转了个弯,进了城。
入城后,秦欢缘先去茶楼要了碗茶,待了半响,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后,径直朝庆安药铺走去。
待进了后院,她找到正在和小丫鬟分拣账本的严婉,斟酌着开口道。
“严小姐,我想求你件事。”
严婉笑意依旧,整个人一袭蓝裙,温和淡雅,她挥手让身边的小丫鬟离开,道:“欢缘姑娘言重了,是何事,你先说说。”
瞧着严婉脸色较昨日红润了些,精神头不错,因此,秦欢缘也不再耽搁,直言道。
“我想借姑娘的名义,见郑家公子。”
“他?据说被沈大人教训后,现下令不见客,不知姑娘找此人何事?”
“此事,不便告诉,只要严小姐借一个名义,给封请帖什么的,让我见到郑公子就好。”
“这……”
严婉犹疑片刻,道:“这不是不可,但若不知姑娘何意,我恐怕不能答应。”
严婉歉意地朝秦欢缘笑了一下,万分为难地解释道:“世俗规矩如此,小女子家族内规矩也甚是严苛,连在此看账本也是家族看在阿翁的脸面上,我实是不敢冒着这般风险做此事,对不住姑娘了。”
“除了请柬一事,其余之事姑娘还可说说,严婉必定相帮。”
秦欢缘看向严婉,发现她目光澄澈,满含歉意,确实是真心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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