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天天服用硫萝花,魏琢雪背上的伤处,如今已大好了,收得只剩薄薄的一层痂,边缘翘起,眼看着就要脱落。
外头的皮肉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可内里的伤却没好,伤得太深,连着经脉脏腑都受了损,灵花再灵,都补不回。
用完午饭,沈莺时托着腮看少年半晌,忽而弯了嘴角:“魏琢雪,你整天闷在这小院里,心绪容易郁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散散心也好。”
魏琢雪搁下茶杯,应道:“好啊。”
其实沈莺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转,既是要散心,总得寻个有山有水,景致清幽的去处才好。
这样一想,倒记起有座灵山,峰峦叠翠,溪涧环流,恰合她心意。
简单收拾了下,他们就出门了。
通往落瑕山的路上,很少见到往来的弟子,估摸着都去讲堂听大课了,天玑岛的大课都是半个月一回,不管是内门和外门弟子,都统一集中参与。
沈莺时脑袋放空,有一搭没一搭跟少年闲聊。
“还没问过沈姑娘,你修的是哪一道?”魏琢雪侧过头来去看少女。
午后的阳光从山径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桃柳色的衣裙,衬得面庞愈发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肤上漾着浅浅莹润。
鼻尖小巧挺翘,勾出一线细细的绒光。
唇是淡淡的红,不施口脂也自带柔润光泽,如同被晨露沾过的花瓣。
她正仰头打量前方,侧颜轮廓舒和,线条婉转,下颌尖尖的,一路蜿蜒至颈骨。
“嗯?刚刚你说什么?”沈莺时慢半拍反应过来,感觉有什么字句从大脑溜过去了,快得抓不住。
魏琢雪不动声色偏了视线,重复了一遍:“沈姑娘,你修的哪一道?”
“水系灵修。”少女回答。
“到什么境界了?”
“唔,初阶三境。”沈莺时支支吾吾,耳根有些发热,这架势,怎么跟幼时被长辈按在跟前问“功课如何”一个样。
而她恰好是那个学渣。
魏琢雪一顿,漂亮的眼瞳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语调都变得有些古怪:“你在修行上可有遇到什么阻碍?”
沈莺时颔首:“我先天神魂薄弱,这应该算是阻碍吧,感知灵气比旁人更迟钝,所以进境慢。”
“神魂孱弱,只能慢慢滋养,无妨,世间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总有一日,会寻到相宜的灵物来滋养神魂。”他轻声宽慰。
沈莺时认真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一处山间灵泉,泉水清透,袅袅白雾自水面升腾。
沈莺时蓦地记起,这里原是一处疗养灵泉,仙岛地域广袤,灵境繁多,她确实没法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去处。
她略一迟疑,提议道:“你要不要下泉泡上一会儿?灵泉能够舒缓你经脉的疼痛。”
的确只能舒缓,而起不到修复的作用。
少年垂睫沉吟,一时没有应声。
沈莺时凑过去看他,“你怎么不说话,放心吧,我给你守着,绝对不会偷看。”
说着,她还竖起了手指头发誓。
[宿主,多了一根。]系统提醒。
沈莺时若无其事收回一根,她没发过誓,不熟练。
魏琢雪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笑说:“那好吧,我试试。”
他缓步走到泉边,白雾缭绕在周围,他立在泉畔,指尖微动褪下外袍,步入氤氲的灵泉中。
沈莺时转过身背对着他,不去窥探。
山间只有风声和泉水叮咚流淌的声响,白雾悠悠漫过脚边,她借着听觉分辨,留意身后的动静,十分恪守本分,连头都没扭一下。
魏琢雪靠在泉壁上,感受着冰凉的泉水浸润周身,浅浅抚平经脉翻涌的灼痛,暂时缓解神魂疲惫,消不去根深蒂固的损伤。
他闭上双眼,这些时日刻意尘封的记忆接踵而来。
从失去剑骨的那一瞬起,他体内十六年来积攒的灵气,有如决堤洪水,不受控地外泄。狂暴灵力逆行冲撞,一条条经脉在剧烈撕扯中断裂损毁。丹田眨眼空空瘪塌,往日储存灵力的根基,就此毁于一旦。
经脉灼痛日夜纠缠,每每疼得难以忍受,他便会寻些杂事来做,扫地、整理器物,借劳作分散心神,以此度过煎熬。
他唯有硬抗,强迫自己去习惯这份折磨,越是痛得钻心,心中积压的恨意,越发分明刻骨。
魏琢雪重新睁开双眼,望向近前的少女背影,回想她处处流露的好意,神色晦暗难辨。
他微微沉下身躯,任由泉水漫过肩头,脖颈,将自己全然包裹。
系统无意瞥见这一幕,黑豆眼睛都瞪大了,反派在干嘛?
[宿主宿主,反派沉下水了!!他该不会一时想不开自杀吧!]
“什么?”
沈莺时忙不迭回过身,身子探向前,伏在泉边青石岸沿,目光急切朝水中望去,失声唤道:“魏琢雪?你没事吧?”
“魏琢雪?”
见没有回应,她心头发紧,将手伸入凉丝丝的泉水中,想要去捞他。
可指腹刚触到水面,一只冷白的手掌骤然自水下探来,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少年破水而出,水珠顺着鬓角,下颌不断滴落,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肩头。他眉眼间拢着几分淡淡的无辜,望着被他紧握的那只手腕,语声清浅:“沈姑娘,怎么了?”
明明神色无辜,手上的力道却握得紧实,裹挟浸在泉中的一身凉意。
沈莺时:“我以为你……”
后半句哽在喉间,没能说完。
魏琢雪了然,他眸光弯弯,看透她心中的担忧,轻笑:“以为我要自戕?”
“嗯。”担忧散去,沈莺时只剩窘迫。
少年松开她手腕,漫不经心拭去颊边水珠,戏谑褪去:“放心,我不会,就算是死,我也不会选择这般死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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