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正是谢昀承。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又藏在乌泱泱的人头里，玄璃竟一直没发现他也在这里。
谢昀承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既不好奇张望，也不跟任何人搭话，安安静静站着。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还背着一个小破布包袱，风尘仆仆，看起来比那日还要落魄。
他怎么会来净明道？他现在不该在七星阁吗？
玄璃难以置信，罕见地生出几分又惊又疑的情绪来。没等她再细看，队伍已经轮到了谢昀承。只见他朝守门弟子点头行过礼，一提肩上包袱，便走了进去。
她一敲系统：“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系统：【当前余额不足……】
玄璃结束了对话。
一定是系统在搞鬼。她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这东西。
尚未想好下一步该如何，她神念微动，红珠那头传来回应，薛洺来了。
不过半日功夫，山下人又多了不少。人声沸杂，各色服制往来穿梭，晃得人眼花。
这净明道收徒怎么跟赶集似的。
薛洺在人群外沿。日头高悬，他找了棵大树蹲下，长弓和包袱一起搁在脚边。蹲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煎饼。
傅骁回紫霄宫去了。他这趟专程来陪薛洺找新宗门，如今事成，两人就此分别。薛洺送了他半截，今日一早才往这边赶，又想起前几日与玄璃的约定，拿不准对方究竟想做什么，又如何与她汇合，便想着等等再去。这会儿人太多，他也不想往人堆里扎。
旁边不远处聚了几个散修，压低的交谈声不时飘过来。
“……这也说不准。但就算通天门真打算派人，又能怎样？净明道收徒又不归他们管。”
“通天门几时乱说过？他们说有异数，这次开山必定有蹊跷，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是啊，天机长老亲自前来，只怕情形非同小可。”
薛洺听得云里雾里，只隐约觉出似乎跟今日收徒有关，心生好奇，起身过去：“打扰……”
刚开口，脑中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
玄璃：“来山脚这边。”
仿佛瞬间被一道雷劈中，薛洺手一抖，半个饼吧嗒掉到地上，呆若木鸡。
那几个散修本已回过头来，见他反应，只当遇上个痴傻的，转头继续议论。
“那净明道是什么意思？莫非真让他们介入么？”
“怎么可能。收徒是自家的事，凭什么让外宗来指手画脚？最多允许观礼，插手是万万不能的。”
“可通天门地位超然，一言九鼎。若强硬拒绝，怕是也会惹来非议啊。”
……
议论声被甩在后头，随着薛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清了。他在人群里兜转几番，终于找到玄璃的身影。
队伍此时还未上山道，三三两两散乱地站着。等上了山道，窄窄一条，前后挨得紧，说话就没那么方便了。趁着眼下还没归拢，薛洺凑近几步，压低了声。
他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样会不会太不讲礼貌了？”
好端端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人说话，活了十几年头一回有这种体验，简直堪比白日做噩梦，惊悚万分。
薛洺猜到是体内那颗红珠的缘故，一时又惊又庆幸。庆幸自己还算安分，邬府那晚分别后，玄璃便没了音讯，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难免叫人放松警惕——他却一直守口如瓶，当真一个字都没乱说，没去作死挑战对方的话。
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心驶得万年船。
玄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她今日穿得比在鸾城时还简单，一身白衣，连包袱都没有，随性得很。日光之下，她周身气质不似那晚阴郁鬼魅，衬着山道旁一簇雪白的花，亭亭清灵。只是这睨过来的一眼冷冷的，压迫感分毫不减。
薛洺顺滑地转移话题，仿佛才注意到队伍的存在，张望了两下：“你在排队吗？还怪讲究的。”
玄璃还在因莫名出现的谢昀承而烦躁，语气难免不好：“不排队要怎样。”
薛洺诚实道：“我以为你会直接闯上去。”
以他对玄璃的想象，应该浓墨重彩出场，不可一世地径直上前，没想到竟混在人群中老老实实排队。又见她身后人头泱泱，显然已排了很久，不由肃然起敬。
玄璃意料之中又没理他。薛洺知道她耐心不多，没再继续东拉西扯，道：“免试入门的另有通道，不必排队，直接上去找接引弟子即可。”
他虽是头一次来，但擅长跟人打交道，这一路来边走边打听，轻易就摸清了规矩。这话说完，玄璃还没回应，前方忽然转过一张脸来，奇道：“免试入门？你们吗？”
正是先前跟宋明堂呛声的少女。她回过头，果真是金枝玉叶的相貌，甜美中不失端庄，一身配饰金光乱闪。玄璃在她正后方，被晃到眼，只能面无表情地转开脸。
薛洺道：“怎么了，看起来不像吗。”
少女笑道：“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们很了不起。抓了什么样的邪祟？”
薛洺飞快地看了眼玄璃，见她没有要表示的意思，只好含糊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个纸人……”
少女更奇：“纸人？是前几日鸾城那个邪祟？就是你们拿下的？这还不够了不起吗？快跟我说说是怎么拿下的！我之前也想免试入门来着，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我爹不让我走太远，那种太低等的魔物我也拿不出手……”
她一说起话来大有滔滔不绝之势，薛洺生怕玄璃不耐烦，赶忙及时打断：“我们还赶时间，若之后能成为同门，再细细与你说来。先告辞了。”
被打断，少女也不恼，神采飞扬地道：“那你就等我好了！我叫公冶仪，到时候门内再会。”
免试的通道在另一侧，由于能免试的人不多，这条道就冷冷清清的，掩在几棵老松后，不甚明显。尽头站着几个明显修为很高的蓝衣弟子，以及黎襄。
……这人怎么无处不在？
薛洺拿出内丹，到前方去走流程，玄璃在后面垂着眼，一下也不往别处张望，尽量不跟黎襄打上照面。但此人不愧是戒律堂掌律，眼睛跟尺子似的，对着她露出的小半张侧脸看了几眼，便带着些许惊喜开口：“你是那日的…？”
玄璃：“……”
她缓缓转头，对黎襄扯出一个笑：“是的，是我。”
黎襄笑道：“方才正与叶师妹说起你，不知你今日是否会来。没想到你不仅来了，还准备入门拜师，实在有缘。”
玄璃道：“我本是散修，久仰净明道大名。来都来了，试一试也无妨。”
黎襄道：“这可非同小试。鸾城的事，我也听说了，当真厉害。没想到你如此深藏不露，叶师妹若是知道，也会很惊喜的。”
玄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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