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二人拾掇出一处干净的地方,燃起火堆,就地安顿。
乔菀宁倚坐在一棵树下,盯着面前的火堆。
火光摇曳,荜拨作响,她想着白日的种种。
在她印象里,她只不过是小憩片刻,而醒来就遭遇众叛亲离,如今又面临着追杀。
正烦躁,河畔传来的捣衣声却打断了她的心绪。
乔菀宁循声抬眼望去,只见在河岸上,星火稀淡。
一个黑衣少年正蹲在河边,低着头卖力地捣鼓着一件染血的衣衫。
她看得出神,不知什么时候,就见方才在河畔捣衣的黑衣少年已然折返。
篝火的暖光照在他如雪苍白的面庞上,与一身黑衣相互反衬,更衬得眉如点漆、目若寒星、肤若凝雪。在昏黄的暖光中带着几分妖异的美。
乔菀宁看着他将已经洗干净的衣服拧干,搭在一旁已经架好的木架之上晾晒。心自心底暗暗称奇。
她原本想着,这少年生的如此之好。想必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之人,想不到这洗衣晾衣做饭各类倒是样样精通。
做好这些,就见黑衣少年低头捧着什么东西缓步走近,声音清浅地开口:“神仙姐姐,方才在河畔上采了几株药草,想着对你的伤应该有用,姐姐可要一试?”
乔菀宁闻言,这才想起胸口的伤确实尚未处置。她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少年几分,审视了片刻,确认对方并无加害之心。才轻轻的颔首道,“那就试试吧。”
少年闻声垂着头,缓步上前。
“把眼睛睁开,不睁开眼睛怎么上药?”
乔菀宁忍不住出声。现在少年与她共感,他闭上眼睛就如同把她眼睛也捂上。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骤然明亮。她才发现,少年举止间藏着几分局促不安。
她心头微凝,目光落到他脸颊那抹异样的绯红,才恍然大悟,这原来还是个未经世事的纯情少年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内心的罪恶又多了几分,面上却不露,暗自盘算待日后脱离眼下桎梏。剥离了这人五感之后,自己顶多请人照顾他一辈子,就权当弥补了。
“你几岁了?为何出现在这里?”乔菀宁问道。
药草独有的冰凉、清润气息缓缓漫开,乔菀宁难得心头浮起片刻安宁。她望着少年垂首、耳根泛红似要滴血的模样,她忽然松了几分紧绷。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姐姐想知道这些做什么?”他低着头,手上敷药的动作稳妥,即便开口搭话,也未有半分抖动。
“闲来无事,了解一下!”乔菀宁翻了个白眼。
少年似乎轻笑了一下。“姐姐就当作是仇家追杀吧!”
什么叫当作!乔菀宁皱眉。
“这是谁伤的你?”少年突然开口道,语气平稳,似乎也是随口问道,乔菀宁却感到有几分不自然的沉郁。
随即她心中有几分自嘲,不知道眼前的少年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这是在担心我?”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利用她,会对他不利?
少年没有抬头,甚至动作都没有半分的迟滞。“姐姐既然与我有交易有契约,我自然要多关心姐姐,这难道不对吗?”
乔菀宁微微眯起眼眸,这话她从前也曾听过无数次,可当初那些温情关切,一夕之间就不复存在。
她面上笑意依旧不变,轻声问道:“你可知晓,你我如今究竟是何种关系?”
少年的手短暂离开她的伤口,又掬了一把捣好的药泥,目光却始终没有往她身上瞧,“姐姐这般说,这是打算要给我一个名分了?”
名分吗?乔菀宁耳畔似乎响起另外一个青涩少年的声音,恭敬而忐忑:“求宗主赐名!”
乔菀神色一黯,伸出两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见他下意识躲闪,眼底玩味更浓,缓缓开口:“从前我身边攀附、缔约之人不计其数,更有百般关系,可至今尚有两种关系未能修成,你猜猜是哪两种?”
少年侧目,做疑惑状,目光直直锁着她双眼,一脸的云淡风轻。可乔菀宁分明察觉他躯体早已绷得僵硬:“是什么?”
她也没戳破他的不自然,微微倾身,视线落在少年苍白薄唇上,声线轻得像一缕凉风:“一种是奴隶,一种是儿子,你想做哪一种?”
少年闻言一滞,随即很是认真的沉思片刻,才道:“姐姐喜欢的话,我都可以。”
乔菀宁:……
乔菀宁惊诧,乔菀宁愕然,乔菀宁面无表情,乔菀宁沉默以对。
等乔菀宁回过神的时候,胸前的伤口已经被少年用干净的布条细细的缠裹妥当。随即他转身拾起她方才脱下来扔到一旁的中衣,径直就要朝河边走去。
乔菀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或许只是因为刚口头上被堵了一个哑口无言,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却没有回答,当然也没有抬头,只是开口有几分不自然的嘶哑。“神仙姐姐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方便称呼吧!”虽然以她的习惯,更喜欢称呼职务或者道号。
“那我该称姐姐做什么?主人,还是阿嬢?”
这本应该是胡言的戏谑或者卑微的讨好,但是由少年特有的沙哑声线说出,夹杂着任尔由之的诚挚,反而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宠溺。
乔菀宁尽力忽略耳朵传来的酥麻,打着硬要恶心人的心态,手下却用了几分力,诡异的触感传到自己的颈脖,笑道:“行,那先叫声娘我听听!”
极轻地,乔菀宁就见少年喉结滑动了一下,沙哑着道:“阿嬢。”
“怪,我的好大儿!这回能说了吗?”乔菀宁放开对他的钳制。
此刻她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少年一瞥之下就垂下眸子,错开了视线,垂首轻咳一声,轻声道:“我姓薛,名怀刃”。
乔菀宁听到这个略带锋芒的名字,心下微微一愣。却也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颔首道,“去吧。”
少年却没有动,而是微微侧过头,温声开口道,“还不知道阿嬢的名讳?
乔菀宁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方才抬声道:“我姓乔。单名一个隐字。”
薛怀刃闻言只是点点头。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你真实年岁究竟是多少?”乔菀宁忽然开口问道。
少年的身形略微一滞,“阿嬢不是神仙吗?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
乔菀宁抬头看着薛怀刃那一双澄澈的眼眸,似乎只是在好奇。
她心下轻哼一声,搁在一旁的手指微动,就见少年刚拾起的衣衫掉落在地。
在少年微微惊愕的目光中,他的一只手搭到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乔菀宁在少年困惑的目光中,得意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这招呢叫做摸骨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骤然转为愕然到近乎惊骇,猛然的松开控制他的手。声音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颤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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