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茹坐在书桌前翻看账本。
周战时不时探头进来看一看，也不说话，慢慢进来转一圈又悄咪咪地出去。
循环往复。
沈茹帮他数了数，短短半个小时，进来了四次。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笔停下放到一边，转了个身看向门口。
五分钟后，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开了个小缝。
随即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鬼鬼祟祟地朝着沈茹的方向看去。
和正对着房门方向的沈茹对上了眼。
周宁笑了笑，朝着门外的方向喊：“爸爸，妈妈已经忙完了！”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门后面出现一张刀刻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表情淡漠，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沈茹再次感慨，周战的长相真的和性格完全不相符。
如此硬汉的长相，内里怎么会是纯情痴汉小绵羊来的。
将小孩打发走，两口子关上了门。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你都快把门口的石板磨平了。”
自己转了几圈不好意思开口，还让周宁来给他做探路先锋。
周战脸上显出犹豫的表情，先前强大的气场在此刻瞬间破功，露出了沈茹熟悉的样子。
“我打了电话回家。”
“嗯哼。”沈茹应了一声，周战打电话前告诉过她，这个她知道。
“我妈知道我们搬到省城来了，还，还买了房子。”
“嗯。”
这个猜到了，周战打电话回去，钱桂芬肯定会问他近况。
他是个直肠子，不擅长撒谎。而且买房子开服装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沈茹也没和他交代这些事情不能和钱桂芬说。
她毕竟是周战的亲妈，没必要这样防着。
如果真这样做了，不管原因是什么，肯定会伤害他们俩之间的感情。
普通人家过日子，没必要弄得像斗鸡似的。
只要不像四叔公那样当面冒犯，现在的沈茹觉得其实都可以原谅了。
人真的只有自己过得好了，心胸才会开阔。
周战小心地看着沈茹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继续说：“我妈说，她，她要来省城过年。”
“嗯？”
这个沈茹是真的没想到。
钱桂芬一向不爱出远门，平日里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市里都没去过，这次竟然会主动说来海城。
不过，这也没什么。
沈茹无所谓地想，来就来吧，其实她也不想回老家。
省城这边买了房子又新修了厕所，住得比老家舒服多了。
经过上次四叔公的事，钱桂芬在她面前明显有所收敛。
只要她不主动找事，沈茹也犯不着去招惹一个老太太。
想了想，沈茹开口：“行，知道哪天的火车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车站接她。”
“好，周战愣愣地点了点头。”
说完话后他还有些回不过神，欲言又止地看了沈茹好几眼。
“怎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战摇摇头：“没有了。”
他只是，没有想到沈茹这么轻易就接受了而已。
钱桂芬打了电话告知周战自己今年要去省城过年之后，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养了一年的老母鸡，抓两只，剩下的关进鸡圈里，到邻居家里给上一把钥匙，交代自己不在家时帮忙喂喂鸡。
邻居婶子很好奇。
“这大过年的，你们还要出远门咋的。”
大儿子在家带孩子归带孩子，村里又没人知道。
买了省城的房子这可不是假的。
钱桂芬装得云淡风轻，甚至有几分埋怨的样子。
“害，这还不是周战，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在省城买房了，硬要我去他那过年。”
钱桂芬假装生气。
“这孩子也不早点说，现在搞得我忙得晕头转向。出趟门家里这么多东西要归置呢。”
“哎呦喂，”邻居婶子感到不可置信，“在省城买了房子了？”
“嗯哼，可不是，我也才知道。”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上的！”婶子感慨道。
这几年村里陆陆续续有人出门打工，也有人赚了钱回来盖房子的，可就算建的再好，也是在村里。
能在省城买上房子的，这可是先锋村头一份！
这周家小子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还有这能耐。
俩人又聊了几句，钱桂芬越说越开心，连之前知道儿子已经沦落到在家带孩子的心酸都少了几分。
钱桂芬是女人，知道带孩子不容易。
可这东西的难，只有当妈的知道，外面的人是不认的。
钱桂芬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做生意和带孩子哪个更难。
但她知道哪个更有利。
做生意赚了钱，养着家，就是一家之主。
一家之主说的话是有分量的，在家里也没人敢给气受。
但带孩子不一样。你呆在家里，赚不到钱，就算把孩子带出个花来，外面的人也只会夸孩子聪明，肯定是随爹，哪怕这个爹没有带过一次孩子……
这种付出和收获太过不对等的家庭位置，从来都是女人的。
也不知道她这个儿媳妇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他这个傻儿子心甘情愿地任她驱使，跟那老牛似的，指哪打哪。
她钱桂芬响当当一个女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根筋的儿子。
存下的鸡蛋，熏好的腊肉，养了一年的鸡，晒干的菜干，新榨的芝麻油……
钱桂芬还想往行李里多塞点，周胜不干了。
他把行李扔在地上控诉，“别塞了，你眼里只有我哥了，把我当驴也不能这么使啊！都这么重了还塞，我怎么背得起来！”
“被不起来就别去了！”钱桂芬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
本来也没想让周胜去，家里还养了鸡鸭，留个人在家里也放心。
可是周胜一听他妈要去省城过年，把他一个人孤家寡人留在村里，立刻就不干了。
他睁着眼睛质问钱桂芬。
“我还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过年，亏你这个当妈的干的出来。”
钱桂芬把腰一叉，旧事重提：“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一个人过年怎么说也怪不得我头上，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哪个不是家里小孩满地跑了，就你，连个媳妇也娶不上。”
周胜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但还是不依不饶：“反正我不管，要是留我一个人在家我不干，我也要去省城！”
他缠了钱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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