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骤然在夜空炸开。
绚烂星火铺满整片墨色天际,流光坠落,碎成漫天温柔碎光。
院里所有人都抬眼望向夜空,绚烂烟火映亮每一张笑脸。
就在漫天烟火最盛之时。
院外街口,骤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震彻街巷的鞭炮声。
响亮、热烈、猝不及防。
满院人声瞬间一静。
众人纷纷诧异起身,循着声响走出院子。
夜色空旷,晚风微凉。
寂静绵长的柏油马路上,赫然停着一排整齐的重型大货车,车灯明亮,稳稳停靠在夜色里,气势磅礴。一辆、两辆、三辆……数辆货车静静列阵,像是远道而来的盛大仪仗。
货车车门陆续打开,一个个身形利落、淳朴干练的中年人有序下车。
小外婆定睛一看,眼底瞬间浮出诧异——这些面孔,她认得。
都是季南星母亲老家同村的乡人。
他们竟会出现在这里?
村里人步伐稳重走上前,目光落在灯火簇拥的季南星身上,神情真诚又郑重。
“我们是特地赶来,给南星丫头过十六岁生日的。”
满院人面面相觑,皆是震惊。
小外婆压下心底错愕,上前轻声问:“是谁让你们来的?这么远的路……”
为首的男人笑容诚恳,缓缓开口,“是霍曼夫。”
男人自豪道:“我们村里出来的天才。”
“他早年落魄困顿,走投无路之际,受过南星妈妈天大的恩惠。”
“霍先生知恩图报,这么多年从未忘记。他说,他们老家的规矩,女孩子十六岁是一辈子最重要的大日子,成人礼,必须盛大,必须体面,不能委屈。”
夜色寂静,风声轻轻掠过。
这番话落下,院里彻底安静。
谁也未曾想到,早已离世的季母,多年前一次随手善举,竟换来跨越山海、时隔经年的盛大报恩。
男人抬手示意。
下一刻,货车车厢尽数开启。
一箱箱、一件件贺礼被有序搬落。
精致的成衣、柔软的羊绒被褥、满满一箱箱进口零食、滋补珍品、护肤细软、成套书籍、高端家电、足量的常备药品、满满几大箱高品质粮油干货……
礼物堆叠如山,满满当当,琳琅满目,几乎铺满半条马路。
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妥帖周到,细致到极致。
最后,两辆崭新锃亮的车辆,在夜色灯光下静静展露全貌。
一辆精致安稳的家用小轿车。
一辆空间宽敞、设备齐全的豪华房车。
晚风拂来,所有人都看怔了。
无人不震撼。
千里奔赴,车马随行,厚礼如山。
只为圆一个十六岁女孩的生辰,为报故人一次旧恩。
季南星站在人群中央,被漫天烟火、满路贺礼、远道而来的善意簇拥着。
她静静立在灯火里,眼底轻轻泛起湿润。
母亲温柔善良,一生待人赤诚,从不计较得失。
原来世间真的有善有回响,恩有归期。
马路边的礼物还在持续往下搬,纸箱堆叠成连绵的小山,新车漆面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同村的乡人们笑着同季南星说话,说着她母亲当年的旧事,语气温和,满是感念。周围邻里闻声过来围观,低声惊叹,热闹一层叠着一层。
有人低声打听送礼人的名字,等听见“霍曼夫”三个字,人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议论声陡然变了味道。
“霍曼夫?那个当年轰动全国的天才?”
“我记得他,早早移民定居海外,网上好多人骂他叛国,说他学成之后直接留在国外,丢下故土。”
“没想到是他……争议那么大一个人,还记着南星妈妈当年的恩情。”
为首的乡人听见旁人的议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近处几人听见:“霍先生确实已经移民海外。他是我们村子走出去的天才,当年如果不是南星妈妈伸手帮他一把,他根本走不到今天。旁人怎么评价他,他从不多辩解,唯独这份旧恩,这么多年一直记着。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女孩子十六岁是成人的大日子,不能潦草,便托我们千里送贺礼过来。”
季南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母亲早已不在人世,她从未想过,多年前那一点善意,会化作这样一场跨越山海的盛大馈赠,而送出这份厚礼的人,正背负着满城风雨的骂名。
小外婆叹了口气,走上前同为首的乡人寒暄,一边道谢,一边说着这么厚重的礼物实在受之有愧。可来人态度恳切,只说是霍曼夫特意交代,十六岁生辰,不能委屈了孩子。
人群外围,谢观棋静静立在树荫之下,没有上前凑热闹。他目光扫过如山的物资,扫过那辆崭新房车与轿车,听着四周关于霍曼夫的低声议论,视线最终落回季南星身上。灯火落在她肩头,衬得她安静单薄。
等喧闹稍稍回落,季南星才缓步走过去,对着远道而来的乡人深深弯了弯腰,声音轻而清晰:“辛苦各位跑这么远。替我谢谢霍先生。心意我记下了,只是车子太过贵重,我不能收。其余的东西,挑一部分留下就好。”
乡人闻言连忙劝说,几番推让,季南星依旧坚持。
小外婆在一旁看着,没有强行替她做主,只安静陪着。
周遭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叹霍曼夫重情,也有人依旧放不下他移民的事,低声争论他究竟算不算背弃故土。
龙凤胎围着崭新的房车打转,扒着车窗探头张望,叽叽喳喳地惊叹
小长假第六天,一行人告别花鼓小镇。车子驶离铺满金穗的稻田与浓荫树荫,一路驶向喧嚣热闹的市中心。
市中心的房子宽敞安静,不过今日无暇久留。几人先将季南星的行李箱、衣物与零碎物件一一送到高中宿舍,安顿妥当。
校园里香樟繁茂,阳光穿过枝叶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教学楼走廊的荣誉墙整齐明亮,贴着历届优秀学生代表的证件照、统考分数与目标院校。宣传栏上并排陈列着获奖学生的照片,谢观棋的照片就在显眼位置。黑白底色,他眉眼清冷淡漠,目光直视镜头,是全校公认的天才。小外婆站在墙前,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龙凤胎扒在墙边,叽叽喳喳地夸赞南星姐姐好厉害,还指着谢观棋的照片大呼:“观棋哥哥的照片在这里!”谢观棋立在一侧,安静看着,没有说话。季南星目光扫过那张照片,心头轻轻一动。
逛完校园,正式开始逛街。
这条商业街热闹鲜活,沿街店铺琳琅满目,街边小吃香气四溢。他们边走边停下品尝美食,酥脆的炸物、甜润的糖水、鲜香的特色小食,一份份轮流尝过去。
走到广场,街边立着一家证件写真馆。小外婆提议,大家一起拍几组照片。
季南星自从知晓小外婆已是癌症晚期,心底一直强压着情绪,刻意装作浑然不觉,只当是普通出游留念。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扬起柔和的笑意应下。
写真馆内灯光柔和,等候区坐着不少客人。他们排队等候,龙凤胎兴致勃勃地讨论要摆什么鬼脸。就在这时,门口走进一对母女。年轻女孩扶着面容憔悴的妇人,轻声安慰:“妈,放轻松,咱们拍漂亮一点,这是遗照,要挑最好看的一张。”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季南星耳中。
仿佛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她一直强行维持的平静。那些被她死死藏起来的担忧、恐惧与不舍,轰然决堤。
她猛地别过头,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来不及擦拭,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背上。她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哭声,肩膀微微发颤。
身旁的谢观棋没有出声,没有贸然开口安慰,只是悄悄向她靠近半步,安静地陪在她身侧。不触碰,不打扰,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给她一处无声的支撑。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小外婆眼里。
小外婆静静望着。少女垂泪,少年安静守在她身旁,两人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落在老人家眼中,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猜测,暗自疑心他们之间藏着私情。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很快,轮到他们拍摄。
第一组,是大合照。小外婆坐在中间,脊背微微有些单薄,却努力挺直身子,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龙凤胎一左一右依偎在她身侧,两个孩子洗干净脸上尘土,乖乖对着镜头咧嘴笑。季南星站在小外婆身侧,眼底还残留浅浅湿意,勉强稳住情绪,扬起微笑。谢观棋站在最外侧,身姿挺拔,神情依旧克制,镜头亮起的瞬间,他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快门连续咔嚓响过,定格下这一帧完整的画面。
拍完合影,又分开拍。
季南星陪着小外婆单独拍。小外婆伸手,轻轻拢了拢季南星额前散落的碎发,镜头亮起,她温柔看向镜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眷恋。
龙凤胎拉着谢观棋拍照,一左一右挂在他胳膊上,闹着做鬼脸,谢观棋任由他们拉扯,安静配合。
之后,季南星和谢观棋也拍了一张。两人并肩而立,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肢体相触。镜头闪烁的一瞬,季南星的余光悄悄扫到身旁的人,心跳轻轻慢了半拍。
从写真馆出来,他们继续往前走,去电玩城。
抓娃娃机、赛车、射击游戏,龙凤胎疯玩,笑声此起彼伏。季南星陪着小外婆坐在休息长椅上,看着孩子们打闹,随手举着手机,捕捉一张张碎片般的照片。拍风吹起小外婆鬓角的白发,拍龙凤胎举着抓到的玩偶欢呼,拍谢观棋帮孩子们调试游戏手柄的侧影。小外婆时不时轻声叮嘱她,照片好好存起来,有空可以翻出来看看。季南星低声应好,指尖攥紧手机,方才写真馆那一幕,依旧沉甸甸压在心口。
傍晚时分,路过影院,刚好在上映一部末日灾难片。龙凤胎吵着想看,一行人便买了票进场。
影院内光线昏暗,银幕上城市崩塌、生灵流离,压抑的故事缓缓铺开。季南星坐在小外婆身侧,目光落在荧幕上,心里却一直想着别的。荧幕里的世界是虚构的,可她身边藏着真实的离别。她悄悄侧头看小外婆,老人家看得认真,侧脸在银幕光影里显得单薄。季南星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小长假最后一天,什么沉重的事都不提,只陪着小外婆,好好开开心心度过。
电影散场,一行人去往市中心最负盛名的老牌饭店就餐。
饭店装潢雅致,暖灯柔亮,席间笑语融融,谁都沉浸在假期末尾难得的松弛安逸里。
吃到中途,季南星借口起身,穿过悠长安静的走廊去往洗手间。
地毯吸尽脚步声,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餐具碰撞声。
就在她转过拐角的瞬间,一道身影快步跟上,精准拦在她身前。
是同班的男生林旭。
他是谢光临最要好的发小,从小一同长大,打心底里崇拜温柔优秀的谢光临。同时,他和谢观棋同班三年,始终看不惯谢观棋——寡言、冷漠、天赋碾压所有人,永远站在最高处,夺走所有光环。
林旭眼底压着积攒已久的戾气与不平,死死盯着季南星,语气尖锐又压抑:
“季南星,你站住。”
季南星脚步微顿,眸色微怔。
不等她开口,林旭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字字带着替好友抱不平的愤懑:
“你现在天天黏着谢观棋,形影不离,你对得起他吗?”
季南星轻轻蹙眉:“我和谁相处,是我的自由。”
“自由?”林旭低笑一声,满是嘲讽,语气越发激动,压着不敢爆发的怒火,
“你知道所有人私下怎么说吗?谢观棋就是小偷!他是偷走别人人生的贼!”
“本该属于他的天赋、名次、保送资格、所有瞩目和荣光,全部被谢观棋抢了!”
“他本该是全校最耀眼、最前途无量的那个人,是被谢观棋硬生生压得黯淡无光!”
“就连你——从小到大一直陪着他、最亲近你的人,现在眼里也只剩谢观棋!”
他胸膛起伏,句句都是偏执的不甘:
“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遇见了谢观棋。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凭空出现,抢走他十几年的人生、前途、光环,连喜欢的人也要抢走?!”
“你现在和小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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