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脑接通的瞬间,卫戍猝不及防看见她惊惶流泪的脸。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红肿湿润,满脸惊魂未定,最刺眼的是她指尖未干的血色,触目惊心。
他的心一慌,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你伤到手了?”
手猛地攥紧!
难道是她养的那个男人?都怪他,应该陪她回去,加固镣铐,他竟一时大意,一个独居女人,面对一个男人,即便对方是一个受伤的男人,也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就在心底焦煎不止时,听筒里再度传来她带泪的哽咽,“不是我,是江淮,他受伤了,你快让医生过来!”
泪水再次滚落,眼底铺满真切的惊慌与无措。
可这份担忧落在卫戍心底,却无端翻涌出晦涩杂乱的猜想。
他眉心沉沉压下,眸色骤冷。
她可真关心他啊。他们做什么了,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他检查过,那男人外伤已经差不多恢复,怎么会轻易受伤?
他面色一沉,“你在那儿等着,我让医生马上来。”
这边通讯一断,植雨慌忙翻出客厅的医药箱,医生来之前得给他做个紧急止血,叉子还不能拔出来,一旦拔出,大出血根本无法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转身重回卧室。
室内光影昏暗。
江淮脸色早已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哪怕视线模糊,她踏入房门的那一刻,那双灰蓝色眼眸依旧精准、牢牢地锁死了她。
剧痛不断蚕食他的体力,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光洁的肌肤上。
可他望着她,唇角却扯出一抹病态又轻佻的笑。
“你不是该高兴吗,那才像你。”他微微挑眉,抬手,五指缓缓覆上肩头的叉柄。
“你干什么!”植雨脑子瞬间嗡鸣,心底警铃炸裂,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他看着她,眼睛也不眨,猛地将肩膀上的叉子拔了出来。
刀刃脱离的一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叮——
叉子被他随手扔在地上,他靠床边坐下,任伤处涌出大量血液,染红了脚下的地毯。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植雨心脏骤停,慌忙屈膝蹲在他身前,利落剪开他沾染血污的上衣,将伤口彻底暴露。
叉刺留下的创口狰狞可怖,四个穿透性血洞不断渗血,翻卷的皮肉狰狞刺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屏住呼吸,快速喷上消毒液。
冰凉药液触碰灼热伤口的刹那,江淮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冷汗层层叠叠冒出。
“现在知道痛了,活该!”
她将白色的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又用绷带用力勒紧。
做完这些,植雨感觉疲惫得不行,先是躲避记者,然后在侯爵府应付那一家子,一回来就碰到这个……疯子。
短短一天,漫长煎熬得仿佛耗尽了一整月的心力。
所有荒诞、紧绷、窒息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挣脱不开的噩梦。
“暂时不要动,医生马上来。”她木然收拾着医药箱,用多余的纱布反复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白皙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好像沾染了什么清洗不掉的印记。
她拼命的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刚刚脸上出汗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她不确定脸上有没有沾到,她感觉那种黏腻感就像跗骨之蛆,沾染到她每一寸肌肤,鼻尖全是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无法呼吸。
太阳穴突突的疼,植雨强撑着起身,默默收走卧室内所有尖锐物件,清空一切可能让他自残的东西。
可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群摆忽然被人死死拽住。
他太用力了,目之所及的,肩头又渗出了更多的血。
“别走……别走……”他低垂着头,眼底没有了那些偏执的情绪,此刻乖顺得像一个小狗,可怜兮兮的。
植雨心头一软,低声安抚:“我不走,我去洗洗手。”
她快步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流下,她将手放到水流底下,用力搓着,直到手上的皮肤在她的揉搓下,泛起了大片的红。
疲惫、崩溃、愧疚、慌乱齐齐涌来。
她俯下身,靠着水池边缘,哭出了声。
她好想就这样睡着,可是一闭眼,脑海里就是原主之前虐待他的画面。
用带盐的水往他身上冲,看他痛到战栗的样子……
将他像狗拷在床上,用着双手尖锐的指尖插进他没有痊愈的伤口……
还有今天,他疯狂偏执地看着她,将叉子插进自己身体,血沿着她掌心流进她袖口……
一直以来,她都在刻意割裂两段人生。原主的恶毒、偏执、施虐,在她眼里,只是一串冰冷的剧情、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那些残忍的过往,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她总觉得,那不是她做的。
可是当今天温热、滚烫的鲜血流到她的手心。
她才知道这一切不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
所有伤害真实存在,所有疼痛尽数落地。
她顶替原主而来,却一步步,亲手把这个人逼至疯魔。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她压抑的哭声,她望向面前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的面容,苍白、双眼红肿、眼神迷惘,脸颊还沾着一点血。
她双手捧起冷水,将水泼在自己脸上,如搓洗手一般,狠狠擦着脸上的那块肌肤。
再抬头,脸颊两侧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她脸上,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有了坚定的神色。
“008,我决定了,我要终止合约,不再继续任务。”
“什么!”系统在她脑中尖锐暴鸣,“宿主你三思而后行啊!终止合约你要赔偿一千万丑金!”
“欠钱总比欠人命强。”
“这些都是男主必须经历的。不关你的事啊,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啊……”
“闭嘴!”植雨眼神沉沉,一字一句带着无可逆转的决绝,“我就是那个‘寒’、那个‘浪’、那个‘狂沙’,可谁问过我到底想不想当‘寒’、当‘浪’、当‘狂沙’!”
008已经被她一连串的寒、浪、沙给打懵了头。知道她现在情绪正不稳定,怕再刺激了她,选择了闭嘴。
反正任务现在陷进了死胡同,正好暂停一下,说不定总有那什么柳暗花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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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D区三不管酒吧。
奢靡喧闹的光影里,陈焰正被一众莺莺燕燕环绕,杯中烈酒入喉,辛辣的液体沿着咽喉灌入胃里,带来头脑眩晕似的快感。
眼前却突然闯入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跟我走。”卫戍如黑塔般伫立在卡座前,气场冷冽迫人。
围在陈焰身边的女伴瞬间噤声,慌乱退散。
陈焰太阳穴抽了抽,手中的打火机哒一声轻响,微微亮起的火焰照亮了他妖孽一般的脸,只是可惜,下嘴角狰狞的伤口破坏了这种美感。
他噙着笑吐出口烟,慵懒抬眼:“卫戍,怎么又是你,不会又是为了你那位侯爵小姐来的吧?”
卫戍默默不语。
得,又说中了。
那骄横女人有什么好的,陈焰没少在星脑论坛上看到别人议论这位侯爵千金,不是蠢就是恶毒、蛮横,这样一个女的,给他兄弟下蛊了啊?
“说吧,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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